第215章 起疑 無端悲情
林月疏本想再多問幾句阿蠻的事, 她總覺得她的眉目之間藏著股愁緒，看似淡薄，實則壓在那裡不見散去。
可方才一提起私奔二字, 阿蠻的眼睫便倏地垂了下去。
她臉上那點血色立馬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悲慼從她眉梢眼角滲出來。
深秋枝頭最後一片枯葉，風未至，已先自瑟瑟。
阿蠻自己也不知這悲從何來, 只是覺得，阿善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教人無所適從。
他明明還是那張臉, 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 可坐在一起的時候，卻再也沒有了以前的自在。
從前他們在一處，什麼都可以說, 也可以什麼都不說。並肩坐在山坡上, 看著遠處樹上的葉子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就能消磨掉整整一個下午，誰也不會覺得悶。
可如今, 他們仍是這般坐著, 卻只剩下了無言以對。
阿蠻出神地替林月疏梳理著長髮，指尖穿過烏黑的髮絲，動作輕柔。
林月疏的頭髮雖被截去了一截，但經她這麼細細一理，倒也顯得齊整光潤。
阿蠻心裡想，人的頭髮竟也能這般靜默地生長，無論主人經歷了什麼，它都自顧自地長下去, 倒比人心還要固執些。
林月疏正要再尋些話頭，打破這沈悶，忽然間，一股陰惻惻的涼意脊背爬上她的背脊。那目光從不遠處的暗影裡投來，就像有什麼人正在打量她。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在帳篷間搜尋著，正要辨清那視線來處，門簾卻“譁”地一聲被人掀開了。
原來是阿星。
他的手裡握著兩根小兔木簪，簪身還帶著木料特有的淺白，顯然才削成不久。他像是獻寶一般將雙掌攤開，遞到林月疏面前，聲音比之前沈了些許，帶著少年人故作沈穩的意味：“姐，你說的小兔木簪，可是這樣？”
林月疏低頭看去，一粗一細兩根簪子並排躺在他掌心。第一根雕得有些笨拙，刀痕深淺不一，像是許久不曾動刀的人拿來練手的。
第二根卻圓潤流暢得多，小兔的耳朵尾巴，乃至那憨憨的姿態，都雕得活靈活現，便似下一瞬便要從他掌中蹦跳出去。
阿星自己也覺得古怪，這簪子分明是頭一回雕，可握刀的手卻像是做過千百次一般，熟稔得不可思議。他只削廢了三根木料，便找著了竅門。
雕著雕著，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月疏曾經問過他的話，他對他們之間發生的種種，可曾有過熟悉之感。
那時他只覺得她眼底映著另一個人的影子，心裡酸得發苦，只顧獨自吃醋，哪裡還顧得上去想。可現在看來，那另一個人，或許正是他自己。
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的記憶為何也像被掏空了一大塊，但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念頭，他和林月疏的過往，絕對不止他所記得的那些。
他看了看林月疏被阿蠻理順的青絲，又看了看掌中雕成的小兔木簪，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輕聲道：“姐，我來為你挽上罷。”
阿蠻識趣地微微一笑，向後退了兩步，將位置讓與阿星。阿星走到林月疏身後，將木簪懸在她腦後，比劃了兩下，卻忽然僵住了。
他從未替女子挽過發，不知該從何處入手才能讓那簪子不歪。他皺著眉，手指懸在半空，竟有幾分無措。
林月疏等了片刻，不見動靜，便伸過手去，道：“你未幫女子挽過發，不如讓我自己來。”
“我可以學的。”阿星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執拗。
林月疏聞言，便將手縮了回去。她如今對阿星，幾乎是百般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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