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氣息稍微平覆了一些，他便盤腿坐了起來。
天邊已經隱隱亮起了光，夜川的水也被照亮了。他低頭看了看身邊的望舒，劍身還是那副瑩白的模樣，可劍柄上那處原本該繫著劍穗的地方，卻是空蕩蕩的。
林銜月看著那處空白，心裡竟沒來由地起了一陣淒涼，像是失去了極為重要的東西。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劍身上那行字。
隨後他站了起來，握著望舒，模仿著記憶裡阿木握住他手腕時的那股力道，使出了一招劍法。
那劍到了他的手上，好像活過來了一般，帶動著他溼透的身體輕快起來，腳底不再那般沈重。他揮舞了數十劍，一身溼透的衣裳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乾燥起來，心裡頭那潮溼的悲涼，也被驅散了些許。
林銜月收劍而立，目光往四周看去。
這一看，他才發覺腳下這片綠地雖美，卻只是一座被夜川包圍著的小島。
周圍全是那樣一望無際的黑水，看著便教人心裡 發毛。可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簇小花上，那花粉中帶黃，四片花瓣幾乎連在一起，像是一隻只小小的船。
和他記憶裡編織的那條劍穗上的花，一模一樣。
林銜月心中一動，便俯下身去，伸手想要摘下一朵來。可指尖剛要觸到花瓣，一根木枝便從旁邊“啪”地打了過來，正正敲在他的手背上。
“小子，你可別亂摘我的花。”
那聲音又蒼老又精神，帶著一股子不悅。
林銜月吃痛，縮回手，退了兩步，循聲望去。他左右看了一圈，最後才在腳邊發現了一個老頭。
那老頭生得極矮，連他的膝蓋都不到，滿頭白髮亂得像鳥窩，手裡正捏著那根方才打他的木枝，仰著頭，氣鼓鼓地瞪著他。
林銜月覺得稀奇，怎麼這地方盡是些矮小的老頭？
他便蹲下身來，歪著頭去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老頭，你可知這是哪裡？”
那老頭一聽“老頭”二字，白鬍子氣得翹了起來，二話不說，一木枝又敲在他的額頭上：“你喊誰老頭？”
林銜月“嘶”了一聲，捂著額頭站起身，退了兩步，這才端正了態度。
他心想，方才他已經看過了，這小島四面全是黑水，連一艘船也沒有，若無人引路，他自己是萬萬出不去的。這老頭看著雖矮，倒像是此地的主人，先服個軟，總歸不會吃虧。
“那老人家，”他改了口，語氣裡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卻還沒收乾淨，“我該怎麼稱呼你？”
那老頭撫了撫鬍子，這才對他的態度勉強滿意了些：“我名春生，是此處唯一的引渡人。年紀呢，比你大那麼一些，你便喚我一聲爺爺罷。”
林銜月從善如流地拱了拱手：“春生爺爺。”說著他又問，“您現在可以告訴我這是在哪麼？還有引渡是怎麼一回事？”
春生爺爺揹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兩步，枯瘦的手指往遠處的黑水一指：
“這裡是夜川裡的一個小島，是我住的地方。至於引渡，我雖為引渡人，卻不能引你回去，只能載你到對岸去。你若是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便得求我。”
林銜月現在只想離開這裡，四周只剩下這一座小島，那樣一望無際的黑水，直教人心頭髮怵。他此刻也顧不上問對岸是哪裡了，只道：“只要您願意帶我離開就行了。”
春生爺爺聽罷，也不再多話，雙手負在身後，慢悠悠地朝著夜川走去。
林銜月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不知從何處便變出了一隻小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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