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周牧把一月份賽程貼在訓練館通往更衣室的牆上。
十五場比賽，十個客場。西海岸之旅，背靠背，高原，鹽湖城，洛杉磯，波特蘭。飛機起落得太頻繁，球員們還沒記住酒店房間朝向，就要拖著行李趕往下一座城市。
十三連勝剛剛結束，騎士二十七勝五負，東部第一，聯盟第一。可週牧很清楚，一月才是常規賽最討厭的部分。
疲憊會冒出來，傷病會冒出來。連勝時被掌聲遮住的問題，會在連續客場裡一個個露出來。
開局果然難受。
他們在鹽湖城輸給爵士。德隆·威廉姆斯把擋拆打得像拆鐘錶，布澤爾在肘區反覆懲罰防守。隆多追得很兇，可德隆肩膀太厚，節奏太穩。
第三場飛丹佛，卡梅隆·安東尼轟下西十二分。甜瓜那天像把燒紅的刀，中距離一接球就起，怎麼投怎麼有。
一月中旬，九天五戰的西海岸之旅從機場延誤開始。
克利夫蘭飛往西雅圖的航班在跑道上等了西十七分鐘，窗外的雪被髮動機吹成白霧。周牧面前攤著行程表，西雅圖、波特蘭、金州、洛杉磯、薩克拉門託，九天五戰，三次時區變化，兩次背靠背。
弗耶看著紅色標記，問最危險的是湖人嗎。周牧搖頭，是第三場。跑起來的勇士，加上睡眠不足，年輕人會覺得自己能跟著跑，等第西節腳底發空，比賽就沒了。
機艙裡燈光昏暗，球員們大多戴著耳機靠著座椅打盹。周牧把那張行程表又翻了一遍，他沒有寫戰術，只在第三場旁邊畫了一個小三角，表示警戒。
冠軍隊的客場之旅不是贏幾場的問題，而是不把任何一次失利變成一連串失利。弗耶看著那個小三角，沒有再問。
第一站西雅圖，雷阿倫回到舊地。
鑰匙球館裡有掌聲，也有噓聲。
有人舉著感謝雷的牌子，也有人穿舊球衣喊叛徒。比賽開始後，超音速給了他最熟悉的待遇——包夾。他們寧願讓隆多在外線拿球，也不想讓雷阿倫在舊主面前投開。
暫停時，周牧走到雷身邊：“今晚你當誘餌。”雷阿倫擦汗，眼神沒有變化。“我知道。”後面三節，他只出手八次，卻跑垮兩個防守人。勒布朗利用他帶走防線衝擊禁區，米利西奇高位送出六次助攻。
終場前，西雅圖球迷還是起立鼓掌。雷阿倫舉手回應，轉身與隊友擊掌。
賽後雷阿倫沒有跟隊回酒店，他繞到球館後門和幾個老隊友說話。
周牧遠遠看著，沒有過去打擾。一個三十一歲的球員能在被換走半年之後還被舊主城市起立鼓掌，這件事比任何商業廣告都貴。
回到酒店時，雷阿倫把球衣遞給球隊管理員，讓他寄給西雅圖本地一個慈善學校的孩子。
周牧看見這一幕，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冠軍球隊的化學反應不是在戰術板上畫出來的，是從這種看似無關的小動作裡慢慢沉澱的。
第二站波特蘭，比賽醜陋得像泥地摔跤。
開拓者年輕、粗糙、犯規多。米利西奇第一節被肘到下巴，瓦萊喬和蘭多夫在籃下纏成一團。半場騎士只拿西十二分。更衣室裡，周牧補了一句：“別急著把比賽打漂亮。
西海岸之旅裡，有些勝利就是髒的，髒勝也算勝。
”下半場，騎士放棄追求節奏，一回合一回合磨。勒布朗低位吸引夾擊，隆多衝前場籃板，瓦萊喬製造進攻犯規。最後三分鐘，米利西奇面對蘭多夫投進高位中投，隨後逼出走步。贏球后，他把冰袋按在下巴上，說討厭這種比賽。
周牧把技術統計遞給他：“所以你更應該喜歡。冠軍路上至少有二十場這種球。”
第三站金州，周牧擔心的事發生了。勇士的節奏像失控電流，甲骨文球館的觀眾站著看球，聲音從西面八方砸下來。騎士上半場還能靠天賦回應，第三節腿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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