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連勝。速貸球館的球迷開始喊“王朝”。
然後在新澤西斷了。基德控制節奏，傑弗森衝前場籃板，卡特弱側不停空切。騎士前三節落後十一分，第西節翻回來只差兩分——雷·阿倫最後三分砸前沿彈出。
更衣室很安靜。周牧走到中間：“連勝不是目標。用連勝學會怎麼打季後賽，才是目標。”
十二月二十二日，騎士主場擊敗公牛。連勝之後又贏三場。
十二月結束時，騎士交出十西勝兩負——隊史最佳單月。總戰績二十七勝五負，領先全聯盟第二名三個勝場。
窗外雪停了。勒布朗從訓練館走出來，停車場白得像一張沒寫字的考卷。他低頭看手機，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牧給自己放了三個小時的假。
十三連勝期間他沒有歇過一天。交易電話、對手錄影、傷病報告——每一天都是從凌晨到凌晨。但今晚，倒數第二場連勝之後，他忽然不想回辦公室。
他開車去了東西街的陳記餐館。
陳老闆看見他推門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從後廚端出一碗熱湯。“天冷，喝這個。”是白蘿蔔燉排骨，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周牧喝了一口，燙得舌頭痛，但身體從裡到外暖了。
“最近天天贏球，”陳老闆在旁邊坐下，“我店裡生意都好了。以前禮拜二晚上就三桌人，現在九桌。都穿著二十三號球衣來的。”
周牧笑了一下。“那你要給我分紅。”
“分紅？”陳老闆一拍大腿，“我這店開了十七年，騎士贏球的時候我生意好，騎士輸球的時候我生意差。你猜我十七年裡賺了多少錢？”
“多少？”
“夠活著。”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那種笑裡沒有苦澀，只有一種很平靜的認可——在這座城市裡，每一個普通人的命運都和這支球隊綁在一起。以前是綁在失敗上。今年，綁在勝利上。
吃完湯，周牧在店裡坐了一會兒。電視機在播ESPN的賽後分析，畫面裡勒布朗扣籃的鏡頭被放了三遍。旁邊桌的幾個客人認出了他，但沒有過來打擾。只是遠遠舉了一下啤酒杯。
周牧也舉起手裡的茶杯，回了一下。
出門時，外面又開始下雪。細碎的白點落在車頂上，落在路燈的光圈裡，落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他站在餐館門口看了很久。
六個月前，他還是那個在凌晨三點辦公室裡被全聯盟嘲笑的中國老闆。今晚，他坐在一家十七年的老餐館裡喝排骨湯，隔壁桌的陌生人朝他舉了舉啤酒。
克利夫蘭不擅長說歡迎。
但它會讓你知道，你什麼時候不再是個外人。
他開車回家，雪下了一路。到家時他沒有馬上開電腦。他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不是看比賽錄影，是看了一部老電影。《肖申克的救贖》。安迪在雨裡爬出下水道的那一幕，他從前看過很多遍，今晚再看，覺得有點不一樣。
不是因為電影變了。
是因為他不再是在格子間裡對著螢幕憧憬的人了。他己經爬出了屬於他的那條下水道。現在他站在雨裡，張開雙臂。
電影演完時己經快十二點。他關掉電視，走到窗前。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整條街照成銀色。遠處速貸球館的穹頂映在月光裡，像一顆還沒熄滅的炭。
明天，繼續贏下去。
後天，聖誕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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