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凝還是不吃,堅持要走。褚書墨看出了她的心事,勸她。
“我今日下了學就回來,先幫你看看,改過之後,再找兄長。你別太擔心了。”
林慕凝回到房中,她先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盯著桌上的筆墨髮楞。春桃端了杯熱茶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小聲問:“姑娘,這是怎麼了?剛才出門前,不是好好的。可是在老夫人那裡受氣了?”
“不是。”林慕凝搖了搖頭。
沈夫人不會給她氣受的,還讓人給打包了飯才回來,生怕她餓肚子。
“寫文章。”林慕凝有氣無力地說,“大公子發話了,今日必須寫出來,他回來要看。”
春桃把茶放下,也不敢多問,悄悄退了出去。
林慕凝鋪開一張紙,提起筆,蘸了墨,懸在紙上半天,一個字也落不下去。她想起褚書墨說的“論辯文”,可論什麼呢?《論語》裡那麼多章,她哪一章都沒讀透。
她放下筆,翻出那本《論語註疏》,胡亂翻了幾頁,目光落在一句話上:“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她咬著筆桿,想了半天,試著寫下第一句:“君子與小人之別,在於所看重的東西不同。”
寫完看了看,覺得太直白,像說話不像文章。她把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又寫:“義利之辨,自古有之。”
還是不對。這句太酸,不像她寫的。
再寫:“人活世上,離不開吃飯,也離不開銀子。可君子之所以為君子,不是不吃不喝,而是心裡頭有桿秤,知道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
這一句倒是像她說的了,可又怕褚序宸看了說她是“茶館說書”。
她咬著唇,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想到聞老先生對她說的話:“無論寫什麼都可以,寫你心裡最想寫的即可。”
索性不管了,順著往下寫。
“鄉下種地,春播秋收,靠天吃飯。年成好時多收幾鬥,年成差時少收幾鬥,但無論如何,地裡刨出來的糧食,吃著踏實。若有人仗著拳頭硬,去搶別人地裡的莊稼,那就是小人行徑。”
“讀書人也是一樣。中了舉做了官,俸祿是朝廷給的,該拿。若伸手要不該要的銀子,那就是小人。”
“義利之間,其實沒有多深的道理。心裡頭乾淨,手底下就乾淨。心裡頭髒了,讀再多聖賢書也沒用。”
她越寫越順,竟把平日裡想說的那些大實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寫到最後,她擱下筆,通讀一遍。這篇東西不像正經文章,倒像是一篇大白話,但句句都是自己想說的話。
收起筆,林慕凝越看越喜歡自己寫出來的這頭一篇文章。她暗自嘀咕,沒想到啊沒想到,我也有提筆寫字的一天。若是讓爹孃和兄長知道了,不知會作何感想。
她兀自想了一會兒,又覺得還是要再用些功、花些心思才是。於是重新翻開書,仔細讀了起來,希望能再尋些啟發。這一讀就讀到了中午。午飯沒吃幾口,午覺也沒有睡,仍在埋頭苦讀。
春桃和幾個丫鬟覺得自家姑娘可能是魔怔了。她們叫來喜來問:“我們姑娘早上出門不是碰到大公子了嗎?是不是被大公子數落了?”
聽完來喜的敘述,幾個丫鬟頗為林慕凝不平。
“平日裡只覺得大公子嚴厲,怎的這般不懂憐香惜玉。咱們家姑娘勞心勞力幾日,功勞苦勞全都有。不過是昨日清閒了半日罷了,就這般看不慣。”
“也不是人人都同他一般是鐵打的,只管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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