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醒來時，頭頂掛著一盞舊燈。
燈罩缺了個角，白熾燈泡只值兩塊錢。
我鬆了一口氣。
能看見這種破燈，說明我還活著。
大哥趴在床邊，手裡攥著我的監測表。
錶帶已經換了新的，顏色比原來那條更醜。
“大哥。”
他抬起頭，椅子撞倒在地。
病房外傳來腳步聲。
爸爸、媽媽和二哥擠進門，四個人圍住床，卻沒人敢抱我。
他們都換上了粗布衣服。
爸爸的褲子短了一截，腳踝露在外面。
我看了兩眼。
“爸，你穿二哥的褲子了？”
爸爸低頭一看，眼淚砸在褲腿上。
“還嫌短，說明腦子沒壞。”
媽媽用棉布擦掉我額頭的汗。
“有沒有哪裡疼？”
“到處都疼。”
我動了動腳趾。
“鞋呢？”
二哥指向門外。
“燒了。”
“禮服呢？”
“燒了。”
“珠寶呢？”
“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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