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滴眼淚砸在案板上。
這是我這五年來，第一次流淚。
賀錚沒有說話。
他繞過案板，走到我面前，伸出那雙同樣佈滿老繭、握慣了刀劍的大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阿寧。”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真正的清靜，不是一味地退讓，不是把自己藏在龜殼裡，更不是花錢去買一個虛假的太平。”
“是有人站在你面前，替你擋住所有的風雨和算計。讓你有底氣，去做你自己。”
他看著我的眼睛，鄭重其事地承諾。
“以後，有我在。誰敢讓你受委屈，我就拔了誰的舌頭。”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卻覺得，壓在心頭二十年的那塊大石頭，徹底粉碎了。
在賀錚的鼓勵下，我徹底卸下了所有的偽裝，不再壓抑自己的天性。
我沒有關掉肉鋪，反而用賀錚給我的聘禮，把隔壁的兩間鋪子也盤了下來，做起了鎮上最大的肉鋪生意。
我不光賣生肉，還僱了幾個夥計，做起了滷肉和烤肉的營生。
我成了遠近聞名的“林老闆”。
我不再為了迎合誰而去裝什麼賢良淑德的啞巴妻子。
誰敢在我的鋪子裡找麻煩、缺斤少兩，我就敢提著殺豬刀，站在門口把人罵得狗血淋頭。
街坊們不僅不覺得我粗鄙，反而都誇我林老闆做生意公道，為人爽快。
偶爾在街頭，我會看見那個衣衫襤褸、靠替人寫信餬口的顧懷安。
他總是躲在角落裡，用那種懊悔、痛苦又複雜的眼神偷偷看著我。
看著我穿著鮮亮的衣裳，容光煥發地指揮著夥計搬貨。
看著我大笑著和街坊們打招呼，活得肆意又張揚。
我和賀錚成婚那天，鎮上熱鬧非凡。
沒有那些繁文縟節，沒有那些虛偽的客套。
賀錚穿著一身大紅喜服，騎著高頭大馬，笑得像個傻子一樣，把我從肉鋪接回了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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