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清貧且受人敬重”的形象，根本不是因為他學問多好。
而是因為我怕麻煩，不想聽他每天抱怨世態炎涼，所以每個月按時去替他結清賬單、打點鄰里，保全了他那點可笑的面子。
如今我不幹了，他那點微薄的俸祿，根本撐不起他的清高。
聽說那天，顧懷安在街上站了很久，臉色灰敗，最後空著手回了家。
當晚，他家就傳出了蘇清月的哭鬧聲和摔東西的聲音。
我聽完這些八卦，只覺得神清氣爽，晚上多吃了兩碗飯。
入秋後，鎮上連著下了幾天大雨。
我家的肉鋪年頭久了，屋頂有些漏水。
我爹和我哥去了外地收豬，我一個人踩著梯子，拿著瓦片想上去補。
剛爬到一半，梯子一晃，我心裡一驚，以為要摔下去。
一雙有力的大手穩穩扶住了梯子。
我低頭一看，是賀錚。
他渾身溼透，黑髮貼在額頭上，也不多說話，直接衝我伸出手。
“下來，我上去。”
我沒跟他客氣，把瓦片遞給他。
賀錚動作利落，三兩下翻上屋頂，沒一會兒就把漏水的地方補得嚴嚴實實。
他跳下來時，衣服上沾了不少泥水。
我趕緊倒了碗熱茶遞給他。
“多謝賀大人，今日要不是你，我這鋪子非得被淹了不可。”
賀錚接過茶一飲而盡，隨手抹了把臉。
“以後這種登高爬低的活，別自己幹。你爹不在，去縣衙喊我。”
我愣了一下。
以前下雨天漏水，顧懷安只會坐在書房裡，嘆息“秋風秋雨愁煞人”，然後讓我動作輕點，別吵著他溫書。
他從來沒問過我一個人爬那麼高怕不怕。
而賀錚沒有酸腐的詩句，沒有虛偽的關心。
只有實打實的動作。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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