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楓從離的被窩裡跳下來時動作很輕,赤著的小腳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她整理了一下睡亂的墨藍色長髮,用指尖梳了梳,從手腕上褪下一根素色髮帶熟練地紮好,然後回頭看了離一眼。
前輩正靠在床頭,白髮凌亂地散在肩上,剛睡醒的赤瞳裡還蒙著一層極淡的水霧,正抬手揉著自己狐耳間翹起的幾縷亂髮。
丹楓安靜地看了片刻,然後轉身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離坐在床邊,手還停在狐耳旁邊,難得地愣了一下。
頭一次,他醒來之後沒有被人按回被窩補覺,也沒有一雙手從旁邊伸過來環住他的腰。
那條小龍就這麼自己跳下床了,乾脆利落,沒有半點要撒嬌耍賴的意思。
他活了這麼久,被鏡流鑽被窩鑽了幾百年,被泠霄按在床榻上折騰了無數次,被蘭裳在清晨蹭來蹭去蹭到不得不醒,連月御都學會了趁他半夢半醒時偷親他的嘴角。
突然遇到一個比他起得還乾脆的小傢伙,他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他起身更衣,把睡亂的頭髮重新束好,繫腰帶時對著鏡子檢查了一下脖頸。
難得,今天什麼痕跡都沒有。
還是丹楓省心。
丹楓剛推開房門走到正廳,就看見鏡流坐在餐桌旁的竹椅上,含光劍橫在膝頭,正用一塊軟布一下一下地擦拭劍身。
鏡流擦劍的動作不快,但力道很重,布面摩擦劍刃的聲音在安靜的正廳裡格外清晰。
丹楓瞄了她一眼,又回頭瞄了一眼離房間的方向,沒說話,自顧自地走到餐桌前,跪坐在離慣常坐的那個位置旁邊的木椅上。
她探出小手拿起筷子,從離那碗粥旁邊的碟子裡夾了兩根醃蘿蔔,整整齊齊地擱在離的碗沿上。
動作自然,像是己經做過了很多次。
鏡流擦劍的動作停了一瞬,赤瞳盯著那兩根被夾走的蘿蔔,那碗是她盛的。
粥是她早起熬的,蘿蔔是她從長樂天那家老字號醬菜鋪買回來的,連碗筷都是她親手擺的。
這條小龍崽子居然用她擺的筷子夾她買的蘿蔔,還夾得那麼理所當然。
“小龍崽子,那是我盛的飯。”
鏡流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凍過的冰珠子。
丹楓放下筷子,抬起頭,靛青色的瞳孔安安靜靜地迎上鏡流冰冷的注視。
她沒有頂嘴,沒有露出任何被嚇到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用那種小孩子特有的認真語氣,一字一頓地問,“所以劍首前輩是要這一碗嗎?”
這話問得很真誠,真誠到鏡流一時語塞。
她說“小龍崽子”,人家回她“前輩”,禮貌周全。
要是她說好,顯得她跟一個剛蛻生沒多久的小龍尊計較幾根蘿蔔。
要是她說不好,就等於默認了丹楓給離夾菜這個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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