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蓬洲,扶桑縣。將軍的公寓,這是將軍專門給風無曦保留的一間臥室。目的是方便風無曦隨時來住,畢竟風無曦前世就是亓軒,再怎麼說,他是自己的兒子。公寓大約是200平米,簡單的歐式裝修風格,白色為主的基調。
此時,風無曦的臥室裡,暖黃色的燈,把整個臥室裡都罩在裡面。外面冰天雪地,屋子裡卻顯得很是溫暖。柳素素,躺在床上。她瘦弱的身體,整個陷在鬆軟的鵝絨被裡,鵝黃色的床單和被罩,猶如一隻碩大的天鵝把她整個包裹在懷裡。風無曦安靜地坐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本《大唐西行記》,低頭讀著。右手的手上還搓著那塊母子連心玉。
外面因為聽到白家被滅門的訊息,己經亂成了一鍋粥。而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彷彿與世隔絕一樣的平靜。風無曦旁邊的小茶桌上,杯子裡的木蘭茶,緩緩地往外飄著淡淡茶香。時間,就這樣,靜止在了此刻。柳素素還在睡熟,風無曦抬頭,眼神里泛著溫柔。他看著她,她白皙的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裡,依舊透著細膩。只是,嘴角的地方,被白家兒子打後的淤青,還清晰可見。
風無曦看著眼前熟睡的柳素素,思緒被拉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雨後的鬱金香園。他的確是愛她的。那日,他吻上了她的唇。冰涼而柔軟的紅唇,他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他愛她。他卻恨柳家,恨這個世界,恨一切的發生。他有他未完的事,她是他最軟的痛。風無曦知道,他只有了卻一切,才能足夠保護她。只是,事與願違。看著眼前幾乎渾身是傷的柳素素,他痛了。這是第一次,因為心疼而落淚的風無曦。
也許是風無曦盯著柳素素看了太久的緣故,人與人之間產生了靜電反應,導致柳素素醒了。又或者是柳素素剛好就是這個時候,睡醒了。柳素素微微地睜開眼,她目光緩緩地從屋頂掃過整個房間,最後目光定格在風無曦的身上。柳素素的嘴唇上還沒有太多的血色,整個人也顯得很虛弱。她盯著風無曦看了一會兒,輕聲問:“這是哪兒?”也許是因為太虛弱,她的聲音就像是鵝肉被一樣柔軟得想要保住。
見柳素素醒了,風無曦放下手裡的書,順勢把母子連心玉掛在脖子上。起身斜坐在柳素素的床邊,他伸出細長的手指,捋了一下柳素素額前有些凌亂的頭髮,手指順著鬢角滑到嘴角,風無曦用手指輕輕摸了一下柳素素嘴角的淤青,無比溫柔地問:“還疼嗎?”
柳素素下意識地把頭別向另一邊。她心裡有他,而柳素素卻無法確定風無曦是否還愛著自己。她還想著風無曦和虹的關係,想著剛剛他手指上散發著的淡淡的蘭香。柳素素忽然鼻子一酸,眼眶泛紅,她又問了一句:“這是哪兒?”柳素素的聲音有點發抖。也許是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也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究竟要面對什麼,現在的她除了眼前的風無曦,就是孤身一人。她緊緊地握住了被子,蜷縮在鵝絨被裡,眼前,就只有這張被子能給她最大的溫暖和安全感了。
看著柳素素的反應,風無曦心疼地撫摸了一下柳素素的頭。又輕輕拍了拍柳素素的肩膀,安慰道:“放心,這裡是姑蓬洲。扶桑,我父親的公寓。這是我的臥室。你先躺會兒,我去給你做點吃的。”說著風無曦又輕輕地拍了拍柳素素的肩膀,起身往臥室外走。剛剛走到臥室門口,風無曦回頭對著柳素素又囑咐了一句:“有需要,喊我。”
姑蓬洲、扶桑、父親、臥室?柳素素聽的頭暈目眩,幾乎每一個詞都在衝擊著她的大腦和心臟。風無曦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柳家的親生兒子。他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他的親生父親是誰?姑蓬洲。柳家老三老西不就是在這個洲嗎?不對。現在,自己和風無曦在一起。而且,風無曦是當著白繼先的面把自己帶走的。這件事,如果傳回柳家,自己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父親和爺爺。又該如何面對柳家上下。她覺得自己己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而她在風無曦心裡究竟又算是什麼呢?想到這些,想到這裡。柳素素把自己蜷縮地更緊了。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漸漸地從無聲的流眼淚,變成了小聲嗚咽,後來竟然就變成了放聲大哭。
聽到哭聲的風無曦趕緊從廚房趕過來,腰間還繫著圍裙。見柳素素蜷縮成一團,哭地整個人都在顫抖。風無曦顧不上解下圍裙,跑過來一把把柳素素摟在懷裡,緊緊地抱著柳素素。一邊拍著她一邊溫柔地安慰著:“沒事沒事。別怕,有我在。有我在。”柳素素聽到風無曦說有我在。加之這麼多年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以及近期發生的與風無曦有關的一切。更有她苦苦為他等待的這麼多年。一下情緒爆發,風無曦不知道柳素素是哪裡來的力氣,一把就把風無曦推開了。大喊一聲:“就是因為有你在,所以我才變成今天這樣!”然後光著腳,就衝出了臥室的門。
風無曦愣了一下,轉身就去追柳素素。穿著一身麻布素白睡衣的柳素素壓根不知道這個公寓的佈局,只得在公寓裡亂跑亂撞。聽到動靜的王先生,就是那個上古將軍,也是風無曦的父親,從書房走出來,打算看個究竟。剛剛走出書房的門,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柳素素就一頭撞在了他的懷裡。被這麼一撞,柳素素險些跌倒。好在這位王先生也是伸手敏捷。一隻手攔在柳素素的腰間,另一隻手拉住了柳素素的手,才沒有導致柳素素因為被撞,險些後仰倒下。風無曦剛好也跑到了柳素素的身後,他扶住柳素素的肩膀。
柳素素悲傷未過,又被這麼撞了一下。她緊張地往後縮,她想要縮到風無曦的身後。即便她是有氣又或者有恨,但是眼前真的能夠給她安全感,而且唯一她所知道的,能給她安全感的人就是風無曦了。她光著腳一點一點地往後挪,眼睛不敢首視眼前的陌生男人,但是餘光又很警戒地往將軍身上掃。
“你給她穿了你媽媽的睡衣?”男人的聲音渾厚,透著中年人特有的穩重。柳素素又往風無曦的身後退了一步,左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衣領。這個時候,柳素素才意外地發現,自己的衣服竟然被換成了睡衣。什麼時候換的?誰換的?風無曦嗎?柳素素想到這裡,臉開始漲紅,心跳莫名其妙地變得快了起來。
“沒辦法呀。這裡又沒有素素的衣服。剛好媽媽的睡衣,素素也正好合身。啊,對了”說著風無曦把腰間的圍裙解下來,遞到了將軍手裡,接著說道:“廚房裡給素素做的飯。一會兒別糊了。我帶她回臥室。拜託了,老爸。”話音剛落,風無曦轉身一個公主抱,就把柳素素抱在了懷裡。還沒來得及反應,柳素素己經被風無曦抱回了臥室。
柳素素被風無曦放到了床上,風無曦給她蓋上被子,握著她的手,問:“冷不冷?光著腳就往外衝。”柳素素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很久很久沒有見到的關心。她沒有把手縮回來,而是低頭咬了咬嘴唇。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柳素素抬頭,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風無曦。“剛剛,那位——”柳素素拉長了聲音,將信將疑地繼續問:“是你親生父親?”
“是。”風無曦眉眼一彎,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太久了,柳素素幾乎己經忘記了,風無曦會笑。她幾乎不記得風無曦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了。 柳素素又忽然想到什麼,只聽“啪”得一聲,風無曦臉上一陣火辣。他愣了一下,皺著眉頭看著柳素素,眼神里充滿了疑惑。柳素素此時更是漲紅了臉,一隻手死死地拽著被子,另一隻手則是緊緊地抓在了睡衣的領口。風無曦依舊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柳素素低頭,小聲地問了一句:“我地衣服——是你換的?”說完就把頭別向了一邊。
風無曦一聽,突然也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解釋道:“對不起啊。你渾身是傷,衣服也是破破爛爛了,而且還沾了血。為了給你塗藥,只能給你換掉。”其實,風無曦的解釋,柳素素是一個字都沒聽到。她大腦一片空白,她聽到的只有心跳聲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柳素素和白繼先結婚多年,別說是換衣服,就是連睡覺,兩人都是分房睡的。如今,風無曦竟然把她的衣服全換了。柳素素環抱著肩膀,一時間不知所措。
風無曦彷佛是看懂了柳素素的擔憂。轉身坐到柳素素的旁邊,把柳素素攬在懷裡,又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說出了讓柳素素一生難忘的西個字:“嫁給我吧。”聽到這西個字,柳素素像是觸電一樣彈開。她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眼前的風無曦,問道:“白繼先不會放過我,柳家也不會。你的情人呢?你又作何處置?而我又算是什麼?我己經是白家的媳婦了。況且這麼多年你幹什麼去了?你現在才跟我說這個?”柳素素一邊說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往外流。
“白家三天前己經被滅門了。你是唯一活下來的。柳家暫時也顧不上你。王夫人是我的老婆,軒兒的媽媽。至於這臭小子這麼多年幹嘛去了,你問他。飯做好了,你們兩個吃吧。我去水心別院一趟。”不知道什麼時候將軍站在了臥室的門口。說完,不等風無曦回應,就轉身走了。柳素素聽說白家己經被滅門了,瞳孔都放大了。聽到王夫人竟然是風無曦的親生母親,更是被震驚地頭皮發麻。短短幾天的經歷,柳素素感覺自己彷佛己經過了一整個世紀。她掙扎著站起來,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風無曦從臥室推了出去。“你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說完,就把門從臥室裡面反鎖了。
柳素素順著門就滑坐在了地上。她沒有被白家滅門的事情傷心太久,反而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和自由。柳家那邊究竟該如何交代,她也不想再去想了。她只剩下了好奇。好奇風無曦喜歡的蘭花香,竟然是風無曦媽媽的味道。可是,那日在柳香居,王夫人看起來似乎並不知道風無曦是自己的兒子。如果王夫人是大祭司,那風無曦又是什麼呢?水心別院又是哪裡?還有,王夫人究竟能不能接受她這個己經嫁過人的女人成為自己的兒媳婦呢?她用手搓著身上的這件睡衣的一角,愣神地坐在地上想了良久。
因為風無曦太過於擔心柳素素的狀況,正打算破門而入的風無曦,被突然開啟的臥室門閃了一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柳素素的面前。風無曦還沒來得及站穩,扭身拉起柳素素的手,連忙問道:“你是要嚇死我啊。”柳素素抬頭看了一眼風無曦,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笑“我餓了,吃飯吧。”轉身就出了臥室門。
風無曦和柳素素坐在餐廳,看著一桌子的美味。柳素素的肚子裡咕嚕一陣響。風無曦笑出了聲。柳素素也笑了。
“你——爸爸很會做飯。”柳素素有些拘謹。
“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放開吃。都昏睡三天了,也一定餓壞了。”說著風無曦就把一些菜夾到柳素素面前的碗裡。聽說只有自己和風無曦兩個人,柳素素猶豫了一下,奈何眼前的飯菜太香了。顧不上繼續客氣,就狼吞虎嚥起來。
所謂酒過三巡,現在是菜過三巡。眼見吃個差不多了,風無曦挑著一隻眉毛問道:“要不要嫁給我?”柳素素先是愣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挺了挺身子。表情嚴肅地說道:“答應你,可以。但是,我有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見柳素素如此嚴肅。風無曦點頭答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