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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火災之後，化工廠便沒有了星期天，全廠職工連軸轉，沒白沒黑地搶修損壞的裝置和管線。雖然時間寶貴，但是蔡韻年還是決定在化工廠職工食堂召開班組長以上的基層幹部會議，他親自主持。
站在用餐桌拼湊的會議桌前，蔡韻年身穿工作服，手拿筆記本，不用發言稿，嘴隨心想，侃侃而談：“…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沒有退路，只有依靠從蜀鈞公司拆借來的一千萬，一個月內保質保量地完成搶修工作。注意：我說的是保質保量！誰也別蘿蔔快了不洗泥，敷衍檢修就是破壞生產，就是砸大夥的飯碗，嚴懲不貸！…”
蔡韻年從公司併入蜀鈞公司談到當前的搶修工作，談到職工的家庭收入，談到發展民族工業的意義。
“…我跟大家一樣，都是為了過好日子才到宏鼎公司工作的。待到生產進入正軌，我準備向董事會提議：從每年的利潤裡取出固定的比例，作為年終獎金髮給職工。”（下面有人鼓掌。）
“我們實行按勞分配，不是按級別分配。什麼意思呢？就是一線班組長的收入要超過二線某些科室長的收入，一線科室長的收入要超過某些廠領導的收入，生產廠一線廠領導的收入要超過某些公司領導的收入。”（下面更多的人鼓掌。）
“從廣義上講，只要是中國人辦的企業，無論是國營還是私營，都是民族工業。因此，我們宏鼎公司也屬於中國的民族工業。我們今天努力工作，為家為兒女，也是為國家、為了子孫後代。和平時期我們為國家創造財富，戰時我們為軍隊提供物資和軍火。我們要建設一個強大的國家，永遠不受外國列強的欺負！”（下面全體熱烈鼓掌。）
掌聲把睡夢中的柏松壽驚醒了，他睜開帶著酒眵的醉眼，朦朦朧朧地不知身在何處。他是接到辦公室主任通知開會的電話後，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進會場的。酒就是好東西，柏松壽什麼也不擔心了，只要能每天喝上半斤，最好是就著豬頭肉，那才叫美呢！他好像回到從前熟皮子的作坊，周圍這些人似乎認識，他們不是自己那班徒弟，可能是來買皮子的商客。
宏鼎公司倒騰的皮子都是他柏松壽領著人熟的，熟皮子也叫“硝皮子”，俄羅斯大鼻子叫“皮革鞣製”。反正都一樣，就是把皮子弄軟和了。他是作坊裡的大工匠，大夥都得聽他的。你也別不服，他柏松壽熟的皮子就是比別人的軟，不易掉毛。要不宏喜成怎麼任命他作化工廠廠長呢？對了，這不是在作坊裡，好像是化工廠。可是他們不去幹活怎麼都聚到這裡呢？這是什麼地方？噢，這裡是食堂。肯定是大夥在吃年夜飯，要不自己怎麼喝醉了呢？柏松壽想站起來對大夥說：散了吧，都回家睡覺吧。可是兩條腿軟得像泡足了芒硝的皮子，怎麼也站不起來。嘴裡想說話，可是口水順著嘴角首流，舌頭往外吐，就是不打彎，胸前滴滴答答溼了一片。
正在講話的蔡韻年注意到柏松壽的異常，對辦公室主任程悅潛示意：柏松壽不舒服，趕快送醫院。
看著程悅潛和另外一名幹部把柏松壽扶出會場，蔡韻年宣佈道：“為了保證這次搶修順利完成，公司決定成立化工廠搶修指揮部，我任總指揮，負責整體協調工作。歐元新任第一副指揮，全面組織、安排具體搶修工作。全廠各個業務科室、生產車間、維修車間、電儀車間、以及後勤部門都必須服從指揮部統一領導。”蔡韻年掃了一眼在座的幾個副廠長：“各分管副廠長仍然各司其職，但是行政上歸歐元新領導。”
會後，蔡韻年單獨與歐元新談話。
“你現在是化工廠的功臣，”蔡韻年面帶微笑地對歐元新說：“不過大家很快就會忘掉你救火的事。”
“我有數，我還是個幹活的驢。”歐元新笑著回答。
“你這頭驢可能要拉重套，”蔡韻年收起了笑容：“恢復生產後，公司將任命你擔任化工廠廠長。”
“這…”歐元新有點意外。
“你能幹好，”蔡韻年信任地說：“你草擬一個化工廠領導班子人員名單，我們研究後，報董事會批准。”
“蔡總，”歐元新回過味來：“您真的認為我能行？”
蔡韻年平靜地說：“難道你讓我繼續任命柏松壽？”
“既然蔡總這樣信任我，我一定努力幹好！”歐元新認真起來：“車間和各科室一級的班子我可以改組嗎？”
“可以，”蔡韻年回答：“凡是化工廠內的機構你都可以動。公司將根據化工廠的改組經驗，改組塑膠薄膜廠。”
看著歐元新想心思，蔡韻年開口：“我想把裝置科備件組長譚雅娟調到公司供應處擔任代理處長。”
“這個人我也想用…”歐元新有些捨不得。
“不要小家子氣，”蔡韻年寬慰道：“你是知道的，公司準備首先徹查供應處，我不調去個能幹的處長怎麼開展工作？”
“譚雅娟在化工廠屈才了，我幾次提名提拔她當裝置科長，都被柏廠長否了。本想這次提起來幫我一把，您又把她調走了。”歐元新有些抱怨。
“過幾年你可能提拔到公司作副總，你還是她的領導，那時你就不埋怨我了。”蔡韻年揶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