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還在無休止傾瀉,山間狂風捲著水霧拍打土坯老屋斑駁的牆面。那張威脅紙條被陸景珩捏在手心,墨水被雨水泡得微微暈開,那一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抵在咽喉的刀刃。
孟昭迅速掃視房屋四周,老屋孤零零立在半山腰,前後只有一條土路,沒有第二條撤退通路。後山是陡峭溼滑的懸崖峭壁,想要翻山逃跑幾乎不可能。相當於,他們現在和江紓,一同被困在了這座牢籠一樣的老房子裡面。
“什麼時候收到的紙條?一共有多少人?” 孟昭壓低聲音問道。
江紓把木門完全拉開,側身讓兩人進屋,立刻咔噠一聲把厚重木栓死死扣死。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木床、一張舊木桌,牆角堆著乾柴,一盞老式檯燈是全屋唯一光源。空氣中瀰漫著潮溼木頭、草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大概四十分鐘前。我聽見牆外有腳步聲,等我走到窗邊,外面已經看不到人影,地上就多了這張紙。” 江紓把砍柴刀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桌面,肩膀不停顫抖,“我在這裡躲了整整七年。我以為這個地方足夠偏僻,永遠不會有人找到。我哥哥江屹拼盡一切,換我苟活,可到頭來,還是被他們挖出來了。”
陸景珩環視整間屋子,他的感知鋪散開,房屋各個角落殘留著江紓多年獨居的情緒,孤獨、恐懼,還有無數次深夜對於兄長的牽掛。沒有暴力打鬥殘留的氣息,說明對方只是投遞警告紙條,暫時還沒有強攻。
“沈泊舟的人沒有立刻衝進來,代表他們暫時不想直接動手。” 陸景珩冷靜分析,“他們的目標不只是殺掉江紓。他們想要江屹手裡那份儲存介質。他們篤定,江屹一定會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親妹妹保管。”
孟昭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藉著窗外閃電短暫亮起的微光望向山下土路,遠處山林暗處,隱約能夠看見幾點微弱手機亮光在樹林之間來回移動。敵人不止兩三個,是一個小隊。
“我們求救訊號發不出去。深山之中訊號基站薄弱,手機訊號斷斷續續,衛星電話倒是還有訊號,但是一旦撥打報警電話,電波會直接暴露我們精確位置。一旦報警,等於直接告訴對方我們就在這裡。” 孟昭檢查通訊裝置,眉頭緊鎖,“我們現在向外求援等於自投羅網。”
絕境。
江紓緩緩坐到木床邊緣,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床沿老舊木紋,眼眶泛紅。
“我哥哥…… 他這些年過得生不如死。” 江紓的聲音輕輕顫抖,“老洋房出事那天晚上,我躲在閣樓夾層,親眼看見了大半真相。沈泊舟拿我的性命要挾哥哥,逼他幫自己處理後續。哥哥沒有選擇,如果他不服從,我活不到第二天太陽昇起。可哥哥良心沒有死掉,他不願意徹底淪為殺人幫兇。”
七年時間,江屹活在雙面地獄。表面聽從沈泊舟調遣,幫他掩蓋一樁樁骯髒勾當;背地裡偷偷留存全部錄音、影像、轉賬記錄,把沈泊舟所有犯罪證據全部封存。他不敢交給警方,因為只要證據流出,沈泊舟第一時間就會派遣殺手處決躲在這裡的江紓。
“他每隔半年,會冒著巨大風險,喬裝打扮偷偷上山看我一次。” 江紓抬手擦掉眼角淚水,“每一次見面,他都瘦一大圈。他說,他在等待一個機會,等待一個可以把證據交出去,同時保證我可以活下來的時機。他不敢輕易賭,賭輸,就是我的命。”
陸景珩心臟重重一沉。這就是江屹多年隱忍的真相。不是懦弱,是被至親性命死死捆住手腳。
“那一份儲存介質,在哪裡?” 陸景珩問道。
江紓彎腰,掀開床板。床板下方挖開一個狹小土坑,坑裡面放著一個密封防水金屬盒。她把金屬盒取出來,盒子巴掌大小,表面佈滿劃痕,是江屹親手交到她手上,千叮嚀萬囑咐,不到絕對可信之人出現,絕不可以開啟。
“哥哥說,這裡面有兩份東西。第一份,是老洋房案發當晚全部證據錄音錄影,沈泊舟謀劃謀奪房產、行兇全過程。第二份,還有一部分檔案,和你的過去有關,陸景珩。” 江紓抬眼看向陸景珩,眼神複雜,“哥哥調查過你。他說,你的少年創傷,和沈泊舟的產業鏈,並不是毫無關係。”
這句話像驚雷一樣砸在陸景珩身上。
一瞬間,眩暈感再次襲來,無數破碎記憶碎片瘋狂翻湧。童年封閉的樓道,關閉的鐵門,撕心裂肺叫喊,還有少年的自己拼命躲藏……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石塊砸擊牆體的聲響!
咚!咚!咚!
孟昭猛地衝到窗邊,外面山林,那幾處光點正在快速向房屋逼近。
“他們不等天亮了。他們開始行動了。”
江紓雙手死死攥住金屬盒,指節發白。屋外,傳來男人低沉的喊話,隔著雨幕穿透牆壁。
“江紓,陸景珩,孟昭。把盒子交出來。留你們一條活路。否則,這間屋子,會和當年的血色老洋房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