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交替的警燈漫過整片會所庭院,夜風捲著湖邊潮溼的水汽,吹散了方才劍拔弩張的窒息氛圍。
裴硯站在院落中央,一身樸素便裝,鬢角已經染上淡淡的灰白。他目光落在陸景珩身上,眼底壓著一層積壓十餘年的愧疚。
“當年舊樓慘案發生的時候,我還只是基層輔警。” 裴硯的聲音不高,穿透周遭嘈雜的抓捕動靜,清晰傳到陸景珩耳中,“接到出警指令趕到現場,滿地鮮血,你躲在衣櫃夾層,渾身發抖,是我親手把你從櫃子裡面抱出來。”
這句話像一塊冰冷的巨石重重砸在陸景珩心口。那些被創傷封存的零碎記憶瞬間被喚醒,模糊的片段重新浮現:混亂的現場,刺眼的手電光,一雙沉穩有力的手將年幼的自己抱離滿是血腥味的房間。這麼多年,他始終記不清那張臉,原來就是眼前這個人。
“案子本該深挖,可卷宗遞交上去之後,層層被人干預。” 裴硯眉頭緊鎖,回憶起當年的無力,“關鍵物證無故丟失,證人證詞被篡改,最後硬生生被定性成無差別入室搶劫,案子草草歸檔。我察覺到背後有資本在運作,幕後就是沈泊舟。但那時候我人微言輕,只要繼續追查,我的工作、家人都會受到威脅。”
他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走上了一條漫長的潛伏之路。明面上按部就班工作,暗地裡悄悄蒐集沈泊舟產業鏈的蛛絲馬跡。
“我不敢直接露面,害怕直接暴露就會被徹底抹除,所以我化身匿名者。” 裴硯看向灌木叢的方向,“我盯上江屹,知道他手握沈泊舟的罪證卻被至親的性命挾持。我嘗試和他建立秘密聯絡,給他傳遞外部訊息;後來我注意到你,陸景珩,你專門接手凶宅業務,對空間殘留情緒有特殊感知,你是舊樓慘案唯一倖存者,我判斷,你是唯一有機會撕開這張黑網的人。”
所以那些碎片化的線索、匿名簡訊、護林站的加密終端,全部出自裴硯之手。他不能直接交出證據,自己手上材料殘缺,必須等待陸景珩、江屹拿到完整物證,內外合一,才有一擊制勝的機會。
“孟昭!” 陸景珩猛地回過神,瞬間想起還被困在廢棄工業園的孟昭,“她被沈泊舟的人手圍困在城郊廢棄工業園!硬碟還在她身上!”
裴硯臉色驟然一變,立刻轉身對著專案組帶隊警官高聲彙報:“立刻分出一半警力,趕往西郊廢棄工業園!定位訊號已經從報警資訊同步過來,晚一步人質和關鍵證據都可能滅失!”
兩輛警車拉響警笛,調轉車頭衝出會所大門,朝著工業園疾馳而去。
另一邊,會所地下囚室的鐵門被執法人員暴力撬開。
昏暗潮溼的地下房間,鐵鏈鎖著牆壁,江屹渾身佈滿淤傷,臉色慘白,肩膀有一道新鮮的挫傷。這些天他被沈泊舟抓獲之後,遭受連續審訊逼問,逼迫他交出證據的全部備份。可江屹咬緊牙關,自始至終沒有吐露半句雲端備份的資訊。
“哥!” 江紓快步衝上前,雙手顫抖解開束縛江屹手腕的鐐銬。
看見妹妹安然無恙,江屹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鬆弛,身體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你們…… 真的做到了。” 江屹聲音沙啞,目光看向裴硯,“這麼多年,和我暗中聯絡的人,果然是你。”
沈泊舟被兩名辦案警員控制住雙臂,西裝外套凌亂,往日從容優雅的面具徹底撕碎,眼底翻湧著不甘與陰鷙。他依舊沒有認輸,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就算你們拿到一部分證據又如何。” 沈泊舟直視裴硯,語氣帶著十足底氣,“我經營這麼多年,人脈網路盤根錯節。本地不少人拿過我的好處。你們異地專案組可以抓我,但是想要把所有證據全部坐實定罪,沒有那麼容易。很多證人、物證,隨時可以消失。”
他篤定自己還有後手。
就在這時,一名專案組警員快步跑過來彙報,神色凝重。
“報告!西郊工業園傳來反饋,我們趕到的時候,現場只剩下幾輛空車。孟昭不見了!現場只有少量打鬥痕跡,沒有血跡,不知道被嫌疑人帶去了什麼地方。對方故意留下了一部手機,上面存著一條尚未傳送的訊息草稿。”
警員把物證手機遞過來。螢幕上的草稿文字刺目:
【想要換回孟昭。用江屹交換。一小時之內,單獨一人攜帶江屹前往城郊老碼頭。不許報警,否則,再也見不到她。】
全場氣氛瞬間沉到冰點。
沈泊舟被按住的肩膀微微聳動,低聲笑出聲。
“我的人,不會全部被一網打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