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體縫隙裡滲出來的嗚咽還在持續。
那不是鬼魂的哀鳴，是六年前蘇晚留在世間最後的聲音。
回到回聲公寓 1307 室，牆上掛鐘的指標緩緩滑過零點十分。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老舊的鋁合金窗框滲進來，在地板投下一塊塊割裂的光斑。樓下，那輛無牌黑色轎車依舊停在街角，引擎保持低功率待機，監視沒有半分鬆懈。
孟昭把揹包重重擱在茶几上，指尖因為長時間緊繃，還在微微發麻。剛剛和許知楠的密談，拿到了人證口供，可人證終究只是口述。一旦對方翻臉否認，或者許知楠遭遇威脅改口，所有的調查就會直接化為泡影。想要推翻已經歸檔六年的舊案，實物物證才是唯一的底牌。
陸景珩蹲在桌邊，正在除錯那臺潛入通風井執行勘探任務的微型探測機器人。機身外殼佈滿厚厚的灰塵，部分外殼被井道內尖銳的金屬稜角刮出密密麻麻的劃痕。機器人內建儲存卡儲存了大量井道內部影畫素材，還有幾段從物業預埋迴圈播放器裡面擷取下來的音訊片段。
“機器人順利取回了儲存介質映象，但是情況很糟。” 陸景珩指尖在筆記本鍵盤快速敲擊，螢幕上彈出一片亂碼的音訊檔案，“通風井內部潮溼，常年高溼度腐蝕，加上物業播放器硬體老化，錄製抓取下來的音訊大部分已經損壞。大量片段出現訊號撕裂、噪音覆蓋，很多關鍵人聲直接碎成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
螢幕上，十幾條音訊檔案排列開來，大半檔案字尾顯示損壞，僅有三段時長几十秒的片段可以勉強播放。
孟昭俯身看向螢幕，眉頭死死擰起：“只有這麼點可用片段？”
“不止。” 陸景珩點開一個加密壓縮包，“機器人沒有直接拆卸物業的播放主機，風險太高，一旦拆機就會立刻觸發物業設定的硬體報警。它只完成了資料映象複製。原始音源儲存在通風井深處的密封防水盒內，我們拿不到本體。現在手裡的，只是複製出來的副本。副本在井道電磁干擾、水汽侵蝕之下，大量音訊軌道發生損壞。”
坐在遠端後臺的裴硯，加密通訊視窗彈了出來，游標飛快跳動，一行行文字躍出對話方塊。
【我這邊已經收到全部映象資料包。原始音訊編碼被人為做過破壞處理。當年黑產的人很狡猾，他們把蘇晚的原始錄音，做了二次編碼壓縮。一部分用於樓棟迴圈播放，只保留哭泣、崩潰嘶吼片段；完整原始錄音，被刻意切割打散，拆分埋藏在播放器儲存器不同扇區。普通讀取方式，只能讀出用來製造靈異效果的殘缺片段，完整的霸凌對話全部被隱藏。】
孟昭盯著螢幕，心底一沉。
對方從一開始就做好後手。
他們要用受害者的哭聲製造凶宅傳聞恐嚇租客，卻絕不允許完整的職場霸凌對話流傳出去。一旦完整對話流出，企業高層、主管林凱的犯罪證據就會公之於眾，六年之前的命案就再也壓不住。
“有辦法修復嗎？” 孟昭敲下文字回覆。
【難度很高，不是簡單降噪。檔案做了扇區碎片化掩埋，還要剔除通風井內部風機、管道震動帶來的底層噪音。我需要時間。另外提醒你們，物業後臺能夠監測播放裝置的讀取狀態。剛才機器人映象複製資料，已經觸發了裝置的異常訪問告警。物業那邊，已經收到提醒。】
看到這句話，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冷下來。
陸景珩直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窗簾一角，小心向外張望。樓下黑色轎車依舊原地不動，但是車窗降下來一道縫隙，有一個菸頭的火光，在黑暗裡明滅不定。
“他們知道通風井裡面的裝置被觸碰過了。” 陸景珩聲音壓得很低，“現在還沒有衝上來，是不確定入侵者到底是誰，不清楚我們掌握多少東西。他們在觀望，試探我們的底牌。”
孟昭後背升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對方已經收到警報，留給他們修復音訊、固定證據的時間，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裴硯，你最多需要多久。” 孟昭對著麥克風低聲發問。
【保守估計，最少四個小時。碎片化的資料重組，還要校驗音訊時間軸，不能出現拼接偽造的漏洞。一旦之後提交給警方，音訊證據必須具備法律效力，不能有一絲瑕疵。在此期間，你們務必守住 1307，不要暴露位置。物業很有可能會以檢修水管、消防排查的名義上門。】
四個小時。現在零點十二分，也就是說，要熬到凌晨四點多，才有可能拿到修復完成的完整音訊。
“風險我們承擔。” 陸景珩回覆，“我們守在這裡。你全力恢復音訊。”
通訊視窗安靜下來，只剩下後臺程式執行的提示在不停滾動。
房間裡面陷入短暫死寂，牆體管道之中，那斷斷續續的哭泣聲依舊源源不斷滲透進來。混雜著風機運轉的嗡鳴，聽上去格外壓抑。
孟昭靠在牆壁上，腦海之中不斷覆盤許知楠講述的全部經過，蘇晚的人生碎片在腦海之中一點點拼接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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