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就是,機器人徹底被俘獲。周淮拿到裝置,確認外來調查者已經掌握大量井道內部證據。接下來,他一定會第一時間銷燬通風井防水盒當中原始音源硬體。六年前遺留下來的實體音源,馬上就要不復存在。
“他現在就在通風井豎井內部。” 陸景珩快步走到房間的通風口前,耳朵貼在出風口金屬格柵上。
管道深處,傳來金屬工具敲擊、拆卸的哐哐聲響。周淮已經動手,正在拆解那一個埋藏多年的密封防水盒。實體音源硬體,正在被他親手銷燬。
一切發生在封閉的通風井深處,他們沒有辦法衝進去阻止。
幾分鐘之後,管道深處傳來 “哐當” 一聲重物墜落的悶響。
迴圈播放的哭聲,從全屋各個牆體管道之中,驟然消失。
迴盪整棟回聲公寓六年的蘇晚的哭泣聲,徹底歸於死寂。
那個用來恐嚇所有租客,封存冤案的人造凶宅音效,被周淮親手摧毀。
整棟樓一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孟昭閉了閉眼,心底生出巨大無力感。最重要的實體音源硬體,已經被銷燬。萬幸,裴硯提前完成音訊修復,多重備份的電子副本完好儲存。實體物證滅失,電子備份還在。
“實體音源沒了,但我們手裡的修復音訊是多重備份,證據沒有完全消失。” 孟昭強行穩住心神,“但是周淮親眼見到機器人,確認我們掌握鏡面裝置影像、掌握音源映象。黑產團伙會更加瘋狂,接下來的反撲,會比之前更加猛烈。”
吊頂夾層上方,竊聽器還在靜默工作。他們知道頭頂的竊聽裝置依舊在收集屋內聲音,不能把真實情緒全盤暴露,需要繼續表演,製造假象迷惑監聽者。
孟昭刻意提高音量,裝出挫敗的語氣:“機器人徹底失聯,通風井裡面什麼實物證據都拿不到,折騰這麼久,到頭來一無所獲。”
陸景珩配合,故作疲憊:“音源裝置被破壞,連所謂鬧鬼的來源都消失。我們手上沒有任何實物,繼續留在這裡沒有意義,不如儘快搬走。”
嘴上說著放棄,二人手指在電腦備忘錄無聲敲擊,交換真正的想法。
陸景珩:周淮剛剛在豎井,近距離撞見機器人。我們看見了他的樣貌。裴硯可以把機器人丟失前最後一幀清晰人像截圖提取出來,做人臉識別比對,確認他現在的身份資訊。
孟昭:有一點很奇怪。剛剛豎井相遇那一瞬間,周淮抓到機器人之前,有一秒鐘的遲疑。他有機會直接一錘子砸碎機器人,但是他先愣住,停頓了一秒。那一瞬間的反應,不像是一個窮兇極惡主動作惡的執行者。會不會,他內心本身就有掙扎?
那一秒鐘的遲疑,是孟昭捕捉到的細節。
如果周淮全心全意效忠黑產,看見窺探秘密的機器人,第一反應應該是毫不猶豫直接砸碎。但是他愣住了,短暫的失神。
或許六年來,一直親手維護這套殺人機關,反覆面對蘇晚的悲劇,他內心始終揹負愧疚。他未必是完全自願留在團伙之中。
裴硯很快提取出機器人失聯前最後一幀人像截圖,開啟人像比對檢索。
【比對完成。確認就是周淮。六年之內,他沒有辦理身份證,沒有公開出行記錄。但是檢索到一處隱蔽線索:回聲公寓地下二層,有一間長期鎖死的裝置儲藏間,物業臺賬標註為廢棄物資倉庫,從不對外開放。水電記錄顯示,這間房間常年持續供電,有生活用電消耗。高度懷疑,周淮就被軟禁囚禁在地下二層廢棄儲藏間。他沒有人身自由,只能在樓棟內部活動,無法離開回聲公寓。】
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六年前案發結束之後,黑產團伙忌憚周淮掌握全部作案真相,不敢放他離開,又捨不得丟掉他掌握的專業技術。於是將他囚禁在回聲公寓地下二層儲藏間。對外抹除他全部社會身份,把他變成被困在大樓牢籠裡面的工具人。逼迫他定期檢修通風井、維護音訊與光影機關,一輩子困在這棟沾滿罪孽的公寓當中。
他是加害鏈條當中的執行者,同時也是被黑產控制的囚徒。
“被囚禁的工具。” 陸景珩低聲喃喃,“他參與搭建所有機關,見證命案的掩蓋,六年時間被困在此地,日復一日維護這套封存冤案的裝置。他手上沾染罪孽,卻同樣身不由己。”
可就算處境可悲,他剛剛依舊親手毀掉了僅存的實體音源硬體。
就在這時,樓下街道傳來多輛汽車引擎轟鳴。不止是原先布控的車輛,大批陌生車輛陸續抵達單元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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