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分。
城市深夜車流稀疏，一臺普通家用轎車，向著城郊方向行駛。
陸景珩負責開車，孟昭坐在副駕駛位置。二人沒有攜帶大量勘查裝置，只隨身帶了強光手電、錄音裝置、微型隱蔽攝像頭，以及一臺用來接收裴硯遠端訊號中繼終端。
安全屋那邊，裴硯留守。所有物證主機、溫知予加密筆記本全部妥善鎖在安全屋防盜保險櫃內。他守在通訊終端前面，即時監控衛星定位、通訊頻道，一旦訊號中斷，會立刻啟動預設的應急預案。
“距離廢棄光學儀器廠還有七公里。” 孟昭低頭看了一眼車載導航，“整片廠區停產廢棄超過八年。當年就是生產光學鏡片、投影元件的老工廠。廠房內部遺留大量鏡面毛坯、光學透鏡支架。簡直就是為鏡師量身打造的伏擊場地。”
陸景珩雙手握住方向盤，目光緊盯前方黑夜籠罩的公路。
“溫晚檸選在這裡，兩種解釋。第一，她自身也一直被鏡師勢力追蹤，城區沒有安全見面地點，廢棄工廠相對不容易被盯梢；第二，這就是鏡師策劃好的圍殺局。利用溫晚檸的名義，把我們引誘到熟悉主場，利用滿廠光學器件佈置幻象陷阱，線下打手合圍，在這裡把我們徹底解決，奪回所有金鑰與物證線索。”
兩種可能性並存，沒有辦法分辨真假。他們只能做好萬全防備，賭這一次機會。
車子緩緩停靠在距離廠區圍牆一公里外的路邊。不能直接開到工廠大門口，避免暴露行蹤。二人下車，關閉車燈，徒步沿著雜草叢生的土路，朝著廢棄儀器廠前進。
夜幕沉沉，月亮被厚重烏雲遮蓋，四下幾乎沒有自然光。只有手電射出兩道狹窄光柱，劃破濃稠黑暗。
高大斑駁的工廠圍牆出現在視野裡，牆體爬滿乾枯藤蔓。鏽蝕的大鐵門虛掩，向內敞開一道縫隙。廠區內部死寂一片，聽不到半點人聲。
微型攝像頭已經開啟，全程錄製影像，錄音裝置持續工作。通訊耳機裡面，裴硯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受周邊老舊金屬廠房干擾，無線訊號開始出現衰減。
“定位訊號開始不穩定。” 耳機裡裴硯提醒，“廠區金屬鋼結構會遮蔽無線訊號。深入廠房之後，我這邊很可能丟失你們的即時位置。你們務必保留短距離應急訊號發射器。”
“收到。” 陸景珩低聲回覆，將小型應急訊號器揣進內側口袋。
二人側身，從虛掩的鐵門縫隙踏入廢棄廠區。
腳下滿地破碎玻璃鏡片、廢棄透鏡零件，踩上去發出細碎咯吱聲響。偌大廠區分為好幾棟廠房，最高的主生產車間在廠區最深處。按照簡訊約定，會面地點，就在主生產車間一樓大廳。
手電光柱掃過四周。
隨處堆放著當年遺留的大塊平面玻璃、凹透鏡、凸透鏡、金屬鏡架支架。無數反射面散落在廠房各個角落，隨便稍加改造，就可以復刻雲境複式的紅外幻象投影機關。鏡師不需要攜帶複雜裝置，這片廠區遍地都是現成素材。
“提高警惕，每一塊碎玻璃都有可能成為幻象投影的載體。” 陸景珩壓低聲音提醒孟昭，“不要隨便看向反光物體，儘量看向牆面、水泥地面這類無反射區域。”
穿過雜草瘋長的露天堆場，來到主生產車間厚重鐵皮大門之前。大門半開，漆黑的洞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巴。
二人對視一眼，調整呼吸，舉著手電緩步走入車間大廳。
車間內部空間極其開闊，層高十幾米。一排排廢棄生產流水線支架縱橫交錯。地面散落大量鏡片毛坯。月光透過屋頂破損的玻璃窗洞，斜斜灑進屋內，在地面投下斑駁破碎光影。
大廳中央位置，一道孤單人影靜靜站立。
是溫晚檸。
她一身深色外套，孤身一人，沒有看見其他同夥。她雙手空空，沒有看見明顯武器，右手緊緊攥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質小布袋，想必解密金鑰，就裝在這個布袋裡面。
“你們來了。” 溫晚檸的聲音在空曠廠房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孟昭握緊手電，目光掃視大廳各個角落，暗中排查四周立柱、裝置後方，確認有沒有埋伏的黑衣打手。偌大廠房大廳，肉眼看不見潛藏的人。
“金鑰帶來了？” 陸景珩開口問道，目光牢牢鎖定溫晚檸手上的皮質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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