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狹小客廳,檯燈燈光昏黃柔和,卻照不消散在場所有人心底冒起的寒意。
裴硯平板螢幕之上,匿名爆料人的加密訊息靜靜顯示。
“紅光招待所地下廢墟,不止埋著遺骸和 U 盤。還有另外一具無名遺骸。”
這句話,推翻所有人在地下夾層得到的全部認知。之前在磚牆缺口,手電光束穿過漫天灰塵,眾人親眼目睹蜷縮牆角,被舊毯包裹的林望山遺骸。爆炸發生的太過突然,混戰、催淚煙霧、牆體垮塌、爆破衝擊波接踵而至,現場極度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 U 盤、林望山遺骸、逃生突圍,完全沒有察覺到,廢墟之下,還藏第二具遺體。
“匿名爆料人怎麼會知道地下夾層的秘密?” 孟昭眉頭緊緊皺起,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爆炸之後,整個地下空間已經被徹底掩埋封鎖。普通外界人,不可能掌握廢墟內部這種絕密資訊。”
單元一血色老洋房案件,這位匿名者就多次遞送關鍵線索。身份一直是巨大謎團。他似乎對沈泊舟黑產網路內部運作模式、秘密行動,瞭如指掌。既不是警方內部人員,也不是普通受害者家屬,像是潛藏在黑產圈層夾縫之中,既掌握大量內幕,又不敢直接公開現身。
“他提醒我們,老城區私人茶室是預設好的陷阱。” 顧硯目光落在地圖示記的茶室座標,“周茂提供這條線索,本來就是中間人刻意留下來的誘餌?從頭到尾,對方算準我們缺實體證據,一定會鋌而走險闖入茶室,布好圈套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周茂臉色一變,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中間人明知道我心中有愧疚,知道我記著茶室存放簡報這件事。如果簡報早就銷燬,故意讓我記住這條線索,就是專門留給像我們這樣調查者的死亡陷阱。”
差一點點,小隊就主動踏入對方佈下的死局。
陸景珩靠在沙發上,左臂加壓繃帶滲出淡淡的血跡。鏡域感知超負荷帶來的頭痛依舊頑固,可他強迫自己冷靜梳理全部線索。
“第二具無名遺骸。” 陸景珩低聲覆盤地下夾層所有見聞,“我們在囚室缺口看見的,是當年失蹤的林望山。那第二具遺體,是什麼身份?什麼時候被埋進人防地下?”
裴硯回覆匿名爆料人,傳送加密問詢,想要獲取更多關於無名遺骸的資訊。但是訊息傳送出去之後,對方頭像沉寂下去,再也沒有任何回覆。和往常一樣,匿名者只選擇性丟擲碎片線索,不會完整全盤托出真相。
“結合菱形徽記這套內部體系推斷。” 溫晚檸緩緩開口,“黑產鏈條之中,不止受害者會被滅口。一旦內部執行者出現動搖、洩密風險,同樣會被內部清理。這具無名遺骸,很大機率,是黑產內部,一名出了問題的舊執行者。當年被秘密處理,悄無聲息掩埋在招待所地下夾層,利用這套人造凶宅的恐怖傳聞掩蓋,永遠不會有人前來發掘。”
這就解釋通,為什麼中間人一定要不惜代價爆破炸燬整個人防夾層。不光要抹除林望山冤案證據、銷燬 U 盤錄音。同時,也要徹底掩蓋黑產內部清理同夥的血腥秘聞。地下廢墟埋藏著兩樁命案。一樁對外的受害者冤案,一樁黑產內部的滅口秘事。雙重秘密,全部埋葬在土石之下。
“現在局面變得更加棘手。” 顧硯拿出紙筆,把當下全部困境一條條羅列出來。
第一,紅光招待所地塊被以安全事故名義封鎖,地下埋雙重遺骸、關鍵 U 盤物證,無法開挖;
第二,周茂家人被對方監控,公開作證就會直面親人遭遇報復的巨大風險;
第三,老城區茶室是誘捕陷阱,不能前往;
第四,菱形徽記串聯起全部四樁單元案件,中層組織面紗還沒有揭開;
第五,招待所主樓抓拍頸部帶疤男人,和陸景珩少年創傷記憶高度重合,身份不明;
第六,匿名爆料人線索碎片化,身份未知,敵友難辨。
間接證據堆了厚厚一疊,錄影、手記、人證證詞,可每一條通往實體物證的通路,幾乎全部被黑產勢力提前封死。
“我們不能硬衝官方申請開挖廢墟。” 孟昭冷靜分析,“目前所有物證都是間接,沈泊舟擁有強大資本與人脈資源。我們貿然遞交材料,不僅無法啟動挖掘,反而會打草驚蛇。對方會進一步銷燬所有關聯外圍證據,甚至反過來誣告我們非法闖入危險建築,栽贓我們製造爆炸事故。”
周茂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內心的煎熬寫滿臉上。“就算我家人被成功轉移隱蔽,只要我出庭作證,菱形體系的人依舊有無數手段,想盡辦法搜尋他們下落。這份證詞的代價,沉重到不敢想象。”
“所以我們不能只依靠周茂單方面口供。” 陸景珩緩緩開口,眼中重新燃起思路,“我們需要另一條突破口。匿名爆料人提示地下有第二具無名遺骸。那名內部被清理的執行者,生前會不會留下什麼東西?不一定埋在爆炸廢墟內部。或許,生前留下過副本記錄,流落在外。”
裴硯忽然想起一件事:“周茂說過,中間人會定期到地下夾層巡查。每次過來,都會隨身攜帶一隻皮質檔案包。爆炸當晚,黑衣小隊匆忙撤退,那隻檔案包,會不會來不及帶回地面?爆炸發生前,刺客從通風管道進入地下,一心搶奪 U 盤,並沒有接觸那隻檔案包。如果檔案包遺落在人防夾層爆炸邊界,沒有被完全埋入深層廢墟,是不是還有機會?”
顧硯搖了搖頭:“爆炸規模巨大,整個夾層主體全部垮塌。就算檔案包留在邊界,也被數噸碎石掩埋。地塊已經被封鎖,我們沒有辦法進入封鎖區搜尋。”
房間陷入短暫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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