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遠光燈在黑暗的林間來回掃動，引擎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車輛正沿著碎石小路直奔老宅而來。江紓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抬手示意陸景珩與孟昭暫時退到書房側邊的陰影角落，藏在厚重的實木書櫃後方隱蔽起來。
“他不會帶大批人手強攻。” 江紓快速收攏桌面上散落的紙質檔案，分出兩份完全不一樣的徵地補償協議單獨擺放在檯燈之下，“沈泊舟今天只會獨自前來。他賭我不會把這些合同直接交給警方，他來和我做交易。”
孟昭抬手關閉書房頂燈，房間瞬間沉入昏暗，只剩下窗外車燈短暫掃過牆面的流動白光。攝像機保持靜音錄製模式，鏡頭穩穩對準書桌方向，完整記錄接下來的全部對話畫面。陸景珩收斂鏡域感知的外放波動，屏住呼吸，藏在書櫃的陰影之中。
幾分鐘之後，鐵門被人推開，緩慢的腳步聲穿過院子踏上木質樓梯。樓梯臺階發出熟悉的咯吱聲響，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沈泊舟身著剪裁得體的深色大衣，身形從容淡定，臉上維持著一貫剋制優雅的神情，沒有暴怒，沒有兇狠的逼迫，只是安靜地站在門框邊緣，目光落在桌面攤開的舊合同上。
“我以為你會把這些東西直接交給警方。” 沈泊舟緩步走入房間，目光落在江紓身上，語氣平淡如同老友閒談。
“交給警察，很多埋了二十年的秘密就永遠沒有機會說出口。” 江紓指尖點在兩份並排擺放的紙質協議之上，“當年這片荒山徵地，一共擬定了兩份補償合同。一份對外公示，留給村民檢視，寫明足額的安置房與現金賠償；另外一份私下封存，真實條款寫著極低的補償金額，用來提交給審計與土地管理部門做賬。一套地塊，兩份契約，陰陽合同。”
孟昭在陰影裡攥緊拳頭，這就是當年徵地黑幕最核心的罪證。對外的白紙黑字承諾豐厚補償，真正上交歸檔的合同被暗中篡改，資本用極低的成本拿下整片土地，用欺詐的方式欺騙整村簽字搬遷。招待所的修建從根源上就是一場騙局。
沈泊舟沒有否認，坦然承認當年的操作。“時代留下的灰色漏洞。當年地產行業監管不完善，很多開發商都會用類似的方式壓低拿地成本。事情過去二十年，很多證據早已失效，僅憑几份舊合同很難重新追溯追責。”
“真正讓你不惜一切代價封鎖秘密的，從來都不是陰陽合同本身。” 江紓緩緩翻開檔案最後一頁，一張泛黃的附加備忘錄露了出來，備忘錄的落款位置，並排寫下兩個孩童的名字。
陸景珩瞳孔驟然收縮。
第一個名字是他自己，陸景珩；而緊隨其後的第二個名字，陌生卻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熟悉感 ——陸景嶼。
陸景嶼，那個錄音碎片裡提到的，被藏起來的第二個孩子。雙生子，一對兄弟。二十年前這場徵地交易背後，被資本暗中帶走的是兩個孩子，而不是單獨一人。
沈泊舟的表情第一次出現細微的波動，平靜的面具裂開一絲縫隙。“這件事本不該被翻出來。當年說好，這段往事永久封存。”
“江屹當年發現了雙生子的秘密，也看穿陰陽合同的騙局。” 江紓的聲音微微發顫，“我父親錄製全部村民口述音訊藏進招待所的空腔夾層，就是為了保留最後的底牌。一旦資本違背承諾，這些錄音和備忘錄，隨時可以掀翻整樁交易。”
書櫃後方的陸景珩只覺得一陣眩暈，長久以來碎片化的記憶終於找到了源頭。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曾經擁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名叫陸景嶼。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兄弟二人會被迫分開，為什麼這段記憶會從他的腦海裡徹底抹去。
就在氣氛緊繃到頂點的時候，沈泊舟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亮起，一條陌生簡訊彈出，傳送人依舊沒有顯示號碼。沈泊舟低頭掃過簡訊內容，臉色驟然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