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傳遞而來的窄小紙條被塑封儲存,避免指紋痕跡遭到破壞。陸景珩接過證物袋,隔著一層透明塑膠,仔細辨認紙上倉促寫下的字跡。是沈泊舟本人的筆跡,筆墨用力,紙張纖維都被筆尖微微劃破,足以寫下這句話的時候,他內心的掙扎與忌憚。
獻祭一份同源天賦之力,作為解禁鑄音者禁制的交換籌碼。
短短的一句話,瞬間推翻了此前江屹手稿留下的全部樂觀猜想。此前所有人僅僅以為雙生子的天賦只需要短暫對沖壓制反噬效果,卻從未料到完整解除枷鎖,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天賦並不是可以無損耗反覆使用的力量,一旦主動獻祭,持有者自身的感知能力將會永久受損,甚至直接徹底消失。
辦公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窗外天色徹底放亮,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桌面堆疊的卷宗之上,卻驅散不了這句話帶來的寒意。
“江屹當年只留下了對沖壓制的方案,並沒有記錄完整解禁需要付出的獻祭代價。” 江紓眉頭緊鎖,快速翻閱厚厚的手稿殘頁,逐行查詢相關記錄,“父親或許察覺到解禁存在巨大隱患,刻意把完整的代價隱瞞下來,沒有寫進紙質筆記當中。這條致命規則,只有鏡手和沈泊舟這樣頂層執行者才知情。”
孟昭冷靜權衡兩種選擇帶來的截然不同的後果。方案一,僅僅使用雙生同源之力臨時壓制反噬效果,讓鑄音者獲得短暫脫離禁制控制的視窗期,有限度地提供核心證據,風險更低,不會永久損傷陸景珩兄弟兩人的天賦;方案二,徹底解除鑄音者身上的枷鎖,但是必須犧牲其中一人與生俱來的感知天賦,永久失去這份獨特的能力。
兩種道路各有利弊,抉擇無比沉重。
陸景嶼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兄長,眼底帶著複雜的情緒。他潛伏在黑暗二十年,早已習慣隱藏自己的天賦力量,平日裡幾乎不會主動動用感知能力。相比常年依靠鏡域感知破解凶宅詭計的陸景珩而言,失去這份天賦,對他人生造成的影響相對更小。
“如果一定要有人付出代價,那個人可以是我。” 陸景嶼語氣平靜淡然,“我本來就不需要依靠這份天賦生存。解禁鑄音者之後,你們依舊擁有完整的感知能力追查鏡手。由我來承擔獻祭的後果最合適。”
陸景珩立刻搖頭否定這個提議。“風險不可預估。鏡手設定的禁制獻祭規則充滿未知,沒有人親身驗證過這套交換機制是否安全。一旦獻祭過程失控,有可能兩個人的天賦同時受損,甚至觸發更加可怕的連鎖反噬。我們不能輕易做出這種孤注一擲的決定。”
裴硯立刻搭建虛擬推演模型,基於目前掌握的有限資料,模擬兩種方案帶來的後果。後臺運算結果顯示,臨時對沖方案安全係數更高,風險可控;永久獻祭的資料流全部顯示為紅色高危預警,存在大量不可預估的變數。鏡手設計這套禁制,從根源上就不打算留下一條完美無害的破局之路。無論選擇哪一條路,己方陣營都要承受損失。
蘇筱整理城西倉儲居民樓的背景資料,將打印出來的舊案檔案平鋪在桌面上。多年前失蹤的住戶名叫林晚,當年在地下儲藏室留下大量手寫留言紙條之後徹底消失。警方當年走訪記錄殘缺,家屬證詞前後矛盾,案件草草歸檔封存。黑產公司接手房產之後,一直空置擱置,等待合適時機啟動凶宅改造。
“匿名音訊發出預警,意味著有人準備提前啟用這套地下低語機關。” 蘇筱用馬克筆圈出樓棟的地理位置,“我們休整結束之後,就要前往這片老城區進行前期走訪摸排,提前守住現場,阻止下一樁人造凶宅悲劇上演。”
話題暫時分成兩條並行的主線。一條對內,權衡解禁鑄音者的代價與風險,謹慎尋找兩全的突破口;一條對外,提前介入城西老樓的新線索,阻止單元六的詭計落地成型。兩條故事線互相纏繞,雙線並行推進劇情。
短暫休整的時間並不寬裕。連續通宵作戰之後,每個人身心都已經到達疲憊的臨界點。眾人分開行動,各自回家短暫休息,約定在第二天清晨匯合,前往城西老倉儲居民樓實地走訪。
陸景珩獨自回到家中,空曠安靜的屋子沉澱著長久以來的孤獨氣息。他走到落地鏡面前靜靜佇立,望向鏡面之中倒映出來的自己。這份與生俱來的特殊天賦,陪伴他破解一棟又一棟凶宅,看穿無數人為佈置的幻象詭計,是他對抗黑暗最重要的武器。可如今這份天賦變成了可以用來交易獻祭的籌碼,命運的選擇權被強行推到他的手中。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陌生簡訊彈出,號碼完全加密無法溯源。簡訊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拍攝照片。鏡頭對準一面斑駁老舊的地下室牆壁,牆面之上,用褪色墨水寫下一行模糊潦草的字跡:不要輕易獻祭你的天賦,鏡手正在等待你們主動自損羽翼。
傳送人依舊身份不明,善意的提醒,還是新一輪的陷阱誘導,無從分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