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馬廄旁，蘇暮雨己經等了許久。
他遠遠看見蘇昌河和蕭若棠並肩從廊道那頭走過來，素來沉靜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
今日一早蘇昌河還信誓旦旦地跟他說要親自把這位公主送走，讓他先去備馬。
結果不但沒送走，反而又親自給請回來了。
只是他瞧著，兩人之間和前幾日有些不同，雖依舊並肩而行，中間卻隔了半臂的距離，誰都沒有開口，瞧著疏遠了許多。
蕭若棠徑自上了馬車，簾子落下，沒有多餘的話，蘇昌河朝蘇暮雨走過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
“去黃泉當鋪。”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帶她一起。”
蘇暮雨微微皺眉，目光從他肩頭越過，看了一眼那輛安靜的馬車，又落回蘇昌河臉上。
蘇昌河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這公主還有用，她知道的東西，比我預想的要多，先去黃泉當鋪，其餘的事...之後再說。”
蘇暮雨看著他那副難得認真的神色，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接下來的路，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馬車輪子碾過官道的砂石，發出單調的嘎吱聲。
蘇暮雨在前面策馬開路，蘇昌河坐在車轅上，手裡拽著韁繩，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馬車裡的蕭若棠也沒像往常一樣探頭出來看風景，呆在裡面很是安靜。
走了約莫半日，周遭的景緻漸漸變得荒僻。
官道越來越窄，最後成了一條只能容一輛馬車透過的土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枝丫交錯遮住了天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味道。
鳥叫聲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連馬蹄踏在泥土上的聲音都變得沉悶而壓抑。
路的盡頭是一片水域。
那水面寬闊得看不到對岸，水色是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灰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不停地翻攪。
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灰，霧氣緩緩流動，散開時露出一小段水面，聚攏時又吞沒一切。
這便是黃泉，而黃泉當鋪，就在這片水域的最深處。
三人站在水邊，蘇昌河和蘇暮雨都是一襲黑衣，站在灰白的水霧中幾乎要融進去。
蕭若棠站在他們身後半步，一身素白的衣裙被風吹得微微飄動，在昏暗的天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一陣濃霧忽然襲來，那霧來得極快，不過幾個呼吸便將三人吞沒。
蕭若棠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前一片蒼茫，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風從水面掠過的聲音。
蘇昌河和蘇暮雨都沒有動，顯然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
而後風中傳來一陣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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