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藏在北離西南境的群山最深處。
此處地勢低窪，西面皆是高聳入雲的峭壁，終年不散的瘴氣混著毒林裡腐葉爛泥的腥味，在山谷間凝成一片灰濛濛的霧障。
雲霧遮蔽天光，便是正午時分也透不進幾縷日光，整座山谷像被巨大的黑氣籠罩，悶熱、潮溼，暗無天日。
依著地下暗河所建的石室與甬道西通八達，河水在看不見的深處日夜奔流，永不停歇。
蕭若棠跟在蘇昌河身後，踩過溼滑的石階，穿過一道又一道窄仄的隘口。
空氣越來越潮溼，光線也越來越暗，那股腐木與溼土的味道越來越濃。
雖然來之前心裡早己有所準備，可真正置身其中，還是覺得有些壓抑。
蘇昌河回頭，正好捕捉到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凝重，他挑了挑眉，“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蕭若棠抬眼看了他一眼，緊走幾步追到他身側，反而催促道，“快些走吧，趕了這麼久的路，肚子都餓了，去了可得先管我吃飯。”
蘇昌河微微愣了一下，而後唇角彎了彎，沒再多說什麼，兩人並肩朝前走去，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
真正進了暗河內部，更是半縷天光都見不著。
石壁上嵌著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將甬道照得半明半暗。
兩側的石室門扉緊閉，偶爾漏出幾聲低語或是一兩聲金屬碰撞的脆響，轉瞬便被地下暗河沉悶的水聲吞沒。
這裡的一切都是暗沉沉的，一絲生氣都沒有。
可很快，一陣頗為歡快的聲響便打破了這份死寂。
“大家長！你終於回來了！”
“昌河！雨哥！”
“頭兒！”
“大家長！蘇家主！”
甬道兩側的石室裡呼啦啦湧出一大群人，朝著蘇昌河和蘇暮雨圍了過來。
他們都穿著深色的勁裝，顏色和樣式與這暗沉沉的廊道幾乎融為一體，可臉上的表情卻頗為怡然自得。
蘇昌河被一群人簇擁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他這趟出去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他面上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可蕭若棠卻注意到他每句話都有回應，雖然大多是一句帶著調侃的敷衍。
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暗河裡，這群人真心實意地盼著他們的大家長回來。
蕭若棠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暗暗吃驚。
她原本以為暗河不過是一個靠利益和恐懼凝聚在一起的殺手組織，上下尊卑分明，令行禁止。
可眼前這些人對蘇昌河的態度，分明不只是服從。
他們的親暱和笑容都是真實的，能讓這麼多人發自內心地追隨，蘇昌河身上定然還有她尚未察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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