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沉默了下來，夜風從牆頭翻過來，吹得桌上的茶麵起了細細的波紋。
蘇昌河忽然嗤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卻沒有多少笑意，“原來咱們暗河，拿的還是朝廷俸祿。”
蕭若棠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話，繼續說了下去，“易水寒之後，影宗雖然依舊派遣三官常駐暗河，傳達任務，卻並不過多插手暗河內部事務。首到如今的影宗宗主易卜繼任，此人雖是易水寒的後代，卻資質平平，武功也談不上多高，可野心卻大得很，他不甘影宗日漸式微，便想將暗河這柄藏在江湖裡的刀，重新握在手中，助他帶領影宗重回巔峰。”
蘇暮雨微微皺眉，“所以我們需要和影宗對抗？”
蕭若棠說，“影宗掌控暗河的手段有二，其一，便是那日你們去的黃泉當鋪，沒有影宗授意，你們無法取走其中的財寶。其二，便是天啟城中的影宗萬卷樓，那裡記錄了所有暗河殺手的來處與歸途，生平與軟肋，只要有萬卷樓在，哪怕你們離開暗河，他們也有無數種方法找到你們。”
蘇昌河嘴角那點笑意徹底收斂了，他冷聲道，“真是陰險。”
蕭若棠卻說，“我可以幫你們。”
蘇昌河抬眼看她，“那你又需要我們做什麼？”
蕭若棠給自己倒了杯茶，卻只是將茶杯攏在掌心裡，慢慢把玩著，她的聲音還是那般平緩，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座幾人都是一凜。
“你們是刺客，自然要做你們最擅長的事。”
她抬起眼，目光逐一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昌河臉上，“我想讓天啟的一些老東西，赴黃泉路。”
蘇昌河看著她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在蕭若棠的眼中看到如此首白的狠厲。
那眼神不躲不閃，帶著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屬於上位者的殺伐決斷。
就像一柄藏了許久的劍，終於在此刻露了鋒芒。
夜色濃稠，月光從雲層後滲下來，將院中幾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石桌上的茶早己涼透了，可沒人有心思去續。
幾個人又說了許久，聲音壓得時高時低，偶爾有隻言片語被夜風攪碎，散進草叢裡。
院中那株老樹在風中輕輕搖晃，枝葉沙沙地響，像是早己見慣了這樣的深夜密謀。
不知過了多久，蘇暮雨和白鶴淮先離開了，院中只剩下蕭若棠和蘇昌河。
兩人隔著一張石桌，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還是蘇昌河打破了沉默，“這就是你一開始的目的？”
蕭若棠沒有看他，聲音很輕，“...算是吧。”
蘇昌河笑了笑，那笑容淺淡，“難為公主殿下如此費心，用暗河最想要的東西同我們做這場交易，真是...好算計。”
蕭若棠聽得出他話裡的刺，她嘆了口氣，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簪子...我很喜歡。”
蘇昌河愣了一下。
蕭若棠沒有等他回應，又問道，“你就沒有其他想對我說的嗎？”
蘇昌河看著她，目光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他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說什麼？說我心儀你？”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冷意，“倘若你沒有說方才那些，或許我會告訴你，我覺得你很不同，就像看到那支簪子的一瞬間，我就想到了你。可你也說了，這次去天啟，我們要替你刺殺的是前任五大監，且不說成功與否，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未知。”
他頓了一下，看著蕭若棠低垂的眼睫，緩緩道，“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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