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阿水就揣著兩盒煙去了村委會。
負責流動人口登記的老張是張家遠房長輩，六十多歲，每天泡在村委會喝茶看報。阿水遞上煙，陪著笑說遠房表哥從老家過來找工，先住幾天，等找到穩定工作就辦暫住證，麻煩先登個記。
老張打著哈欠問了名字、籍貫，隨手就記在了泛黃的登記簿上，連身份證都沒要看。九十年代初的城中村登記鬆散，本地村民帶來的親戚，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人會費心去核實遠房親戚的真假。
登記的事，就這麼輕易落定了。
阿水回家把情況一說，何其點點頭，卻沒放鬆警惕。
村委會登記只是第一層，真要遇上派出所的聯防隊上門盤查，幾句模糊的親戚關係根本撐不住。要想身份無懈可擊，必須把所有細節漏洞全部補上。
他找了截木炭，在堂屋的木板上畫親屬關係樹，邊畫邊和阿水核對：
“你外婆叫李桂英，孃家在安仁縣李家村。我外婆是你外婆的堂姐，也嫁到了隔壁何家坳，我媽是她大女兒。按輩分，你媽是我堂姨，我們是姨表兄弟，我比你大三個月。”
“大舅公李長福，以前是村裡的會計，前幾年去世了；二舅公李長貴，現在還在老家種橘子。這些你都有印象吧？”
阿水聽得目瞪口呆。這些遠房親戚他小時候跟著外婆回過一次老家，名字早就記混了，何其居然說得清清楚楚，連人家種橘子都知道。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他忍不住問。
何其淡淡一笑：“小時候外婆總講老家的事，聽多了就記住了。”
實際上，這些細節是前世他為了借阿水的身份打掩護，特意花了一週時間梳理出來的。當時他正被警方通緝，需要一個無懈可擊的親戚身份藏身，沒想到重生回來，正好用上。
補完親屬鏈，他開始處理居住痕跡。
首先是那輛永久牌二八大槓。他把車推到柴房最深處，用稻草和柴火嚴嚴實實地蓋住，從門口看過去，根本發現不了裡面藏著腳踏車。院門口的輪胎印和鞋印，他用掃帚順著青石板的紋路掃平，只留下阿水一家三口的布鞋印，看不出多了外人。
晾曬的衣物是最顯眼的破綻。他叮囑秀蓮，白天別把他的工裝、T恤晾出去，等天黑了再晾在院子內側，天亮就收起來。巷子裡鄰居抬頭就能看見晾衣繩，多一件男人的衣服，很快就會傳開。
秀蓮一一應下，心裡越發覺得這個表哥細心得反常，連走路的腳印都要掃乾淨，不像普通的打工仔。
做完這些，何其又教了阿水幾套反盤問的基礎技巧：
“遇上治安隊盤問，別主動說太多，問一句答一句，語速放慢，別搶話。別提我當過兵，就說我一首在老家種地，後來幹了兩年保安。要是問為什麼來深圳，就說老家賺不到錢，投奔親戚找活路。”
“眼神別躲，也別死盯著對方，自然點。越緊張越容易被懷疑。”
阿水跟著練了兩遍，還是有點僵硬。何其也不急，這種事不是一天能練會的，真遇上盤問，他有把握在對方起疑前就把人引開。
白天阿水去上工，秀蓮帶著孩子在堂屋做針線，何其就躲在柴房裡恢復體能。
一百個標準俯臥撐，兩百個負重深蹲，三十秒一組的平板支撐，一組接一組，汗水順著下頜滴在泥土地上，洇出小小的溼痕。重生後的年輕身體底子很好，沒有舊傷拖累，但長期耐力和爆發力還遠沒回到巔峰。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把體能拉上來——救妹妹、闖黑幫窩點，每一樣都要靠硬實力。
中途阿水回來拿工具，推開柴房門看見他一口氣做完一百個俯臥撐，氣都不怎麼喘，驚得合不攏嘴：“你這當兵練的也太厲害了吧？我工地上的壯工，做三十個就趴下了。”
何其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習慣了。”
傍晚時分，何其搬了木梯爬上屋頂。
向西村的房子大多是一兩層的磚房，屋脊不高，視野卻足夠開闊。他趴在屋脊後面，藉著瓦片遮擋，觀察全村的巡邏規律。
從六點到九點，治安隊一共巡邏了兩次：第一次七點整，三個人，走主巷由南往北；第二次九點差十分，西個人，繞著村中心轉了一圈。支巷和雜姓聚居區基本不查，張家聚居區巡邏最勤，還有張家自己的護院隊來回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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