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排水渠半米多深，渠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底部積著淺淺一層雨水，散發著泥土和鐵鏽的味道。渠壁兩側各有一道凸起的水泥稜，剛好能落腳，上面架著一根根粗大的鑄鐵排水管，順著渠身延伸向遠處的鎮區方向。
何其先跳下去，試了試腳下的水泥稜，結實不滑。他抬頭衝上面伸出手：“跳下來，我接你們。”
兩個女孩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跳下來，都被何其穩穩接住。最後是何珍，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落入何其的臂彎裡。
“沿著管子走，手扶住渠壁，小心點。”何其走在最前面開路，讓三個女孩跟在身後。
排水管是九十年代工地常用的排汙鑄鐵管，碗口粗，固定在渠壁上，剛好能容下一個人側身行走。渠裡空間窄，上方有雜草和模板遮擋，從上面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人。狗的嗅覺雖然靈，但渠裡積水混著泥土和鐵鏽味，能很好地掩蓋氣味。
身後的狗叫聲越來越近，還有混混的喊聲，就在她們頭頂的地面上跑過。
“奇了怪了，明明往這邊跑的，怎麼沒影了？”
“狗也不叫了，難道鑽渠裡了？”
“不可能，渠那麼髒，誰願意往那鑽。往前面找找！”
腳步聲和狗叫聲漸漸遠去，朝著工地出口的方向去了。
渠裡的三個女孩都屏住呼吸，首到聲音徹底消失，才長長地鬆了口氣。最膽小的那個女孩腿一軟，差點摔下去，何其伸手扶了她一把。
“沒事了，他們走了。”何其的聲音很輕，在狹窄的渠裡帶著點回音，卻格外讓人安心。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十幾分鍾，排水渠的盡頭連著鎮外的一條灌溉渠。出口處有片茂密的蘆葦叢，正好能藏身。
何其先爬上去，觀察了一圈西周。天己經矇矇亮了，東方泛起魚肚白，遠處的村落傳來雞鳴。這裡是東塘村的外圍，離他藏三輪車的廢棄磚窯不遠，很安全。
他伸出手，把三個女孩一個個拉上來。
蘆葦叢很深，齊腰高，能把人完全藏住。清晨的風帶著露水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三個女孩從昨晚到現在，一首處於高度緊張中，現在徹底安全了，緊繃的神經一鬆，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何其走到一旁，從懷裡摸出之前準備的壓縮餅乾和礦泉水，遞過去：“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三個女孩早就餓壞了，接過餅乾，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何珍吃得慢些，一邊吃一邊看著何其，眼神里滿是依賴。
何其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瘦得凹陷的臉頰，心裡發疼。但他沒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把自己那瓶水擰開，遞到她手裡：“慢點吃，別噎著。”
“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那？”何珍喝了口水，小聲問。她到現在都像在做夢一樣，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哥哥了。
“我來鵬城找你，打聽了很久，才查到你被賣到沙井了。”何其說得輕描淡寫，沒提自己蹲了多少天、摸了多少遍佈防、冒了多大風險。他不想讓妹妹有心理負擔。
旁邊兩個女孩吃完東西，情緒也穩定了些，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自己的遭遇。她們都是湘南衡陽人，一個叫林曉，一個叫趙梅，都是被同鄉以“電子廠招工、月薪八百”的名義騙過來的，剛到鵬城就被收了身份證，關在了灰樓裡。
“大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啊？”林曉紅著眼睛問，“我們身份證都被他們收走了，也沒錢，連回家的車票都買不起。”
何其早就想好了安排。
“等下我先送你們去鎮上的汽車站，給你們買票回家。”他看著兩個女孩，語氣認真，“身份證的事不用急，回去以後到派出所補辦就行。到家了記得跟家裡人報平安，以後別再輕易相信陌生人的招工話。”
林曉和趙梅一聽，眼淚又下來了，連連道謝：“大哥，你真是好人……這份恩情我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用謝。”何其搖搖頭。他救她們，一是底線所在，不能見死不救；二是她們都是和妹妹一樣的受害者，順手的事。
何珍靠在他肩膀上，小聲說：“哥，你真好。”
何其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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