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七十萬租金全部換成廢紙的訊息傳到冠豐華總部時,整棟大樓的空氣瞬間凝固。財務癱坐在保險櫃旁,反覆清點一沓沓偽裝鈔票,臉色慘白,連呼喊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清晨七點,東門老街的攤販陸續推開鋪面卷閘門,油條豆漿的香氣順著街巷瀰漫,冠豐華西樓會議室己經燈火通明。陳毅鋒端坐在主位,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臉上看不出暴怒,可指尖不斷敲擊桌面的節奏,讓所有骨幹心驚肉跳。刀疤強領著一眾分管收租、安保、財務的頭目垂首站立,沒有人敢率先出聲。
“保險櫃密碼,只有五個人知曉。財務、兩名輪班保安、我,還有刀疤強。” 陳毅鋒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刺骨寒意,“外人能夠精準拿捏財務下班空檔、保安輪換十分鐘視窗,順暢潛入西樓,完整實施調包,絕不只是運氣。要麼有人洩露資訊,要麼隊伍裡面藏著內鬼。”
冠豐華仿照軍事化模式管理數百名保安,對內互相監視,對外統一威懾東門商戶,平日裡依靠高額分紅、出事兜底的規矩穩住人心,可千萬級黑金失竊,己經觸碰陳毅鋒底線。他從不相信單純的外來竊賊能夠避開層層巡邏,精準鎖定資金存放位置,還能做完現場復原,不留任何強行闖入痕跡。
刀疤強立刻領命,全天啟動內部清查。三名當晚值守的保安最先被帶到會議室隔壁閒置房間,分開單獨審訊。90 年代黑幫審訊沒有正規流程,先是輪番言語施壓,而後動用私刑盤問。一名年輕保安承受不住恐嚇,渾身發抖坦白,前幾日曾向西村一名陌生男子閒聊,隨口提及財務月底會集中彙總租金,卻無法提供對方樣貌完整資訊。
這條線索一齣,會議室氣氛更加緊張。陳毅鋒當即下令,封鎖東門所有出入口,保安全員分組上街排查,重點盤問向西村往返人員,凡是近期和外來陌生人私下接觸的手下,一律帶回總部接受盤問。
何其安排阿水以進貨商販的身份,混在人流之中游走東門主幹道,不動聲色收集冠豐華排查動向。阿水隨身攜帶一臺廉價雙卡錄音機,混跡人群,悄悄錄下打手之間交談內容。完成情報收集後,按照何其傳授的反偵察手段,連續換乘兩路中巴,繞開所有臨時設卡點位,折返向西村。
安全屋內,何其鋪開手繪東門勢力分佈圖,冷靜梳理局勢。陳毅鋒大肆清查內部,必然會引發團伙人心浮動,不少底層打手惶恐不安,甚至滋生猜忌與矛盾。這正是他等待的時機,下一步,便是順勢把嫌疑導向張俊奇的競爭對手,借力點燃兩大本地勢力的衝突。
他取出海鷗 DF-1 相機,翻看前幾日拍攝的照片,從中篩選出能夠製造誤導的素材。同時提筆更新行動預案,細化線索投放方式,所有佈局都遵循一條準則:只留下間接旁證,不存在首接鐵證,所有懷疑都是黑幫自行推演得出,即便日後追查,也無法溯源到自己身上。
臨近黃昏,BP 機接連震動,多條訊息彙總而來。冠豐華內部清查己經出現裂痕,幾名骨幹互相猜忌,有人懷疑財務私吞租金栽贓外人,有人認定保安洩密,爭吵不斷。陳毅鋒察覺到內部躁動,暫時停止刑訊,轉而放出風聲,只要主動坦白內鬼身份,既往不咎,知情不報一旦查實,從重處置。
街邊錄影廳播放著火爆港片,震耳的槍戰音效掩蓋交談聲。何其坐在後排角落,佯裝觀影,腦海推演後續鏈條。陳毅鋒對外持續遷怒向西村,大規模排查勢必持續衝擊張俊奇的地盤,矛盾只會持續激化。
阿水匆匆趕回安全屋,帶來一條關鍵訊息,冠豐華打手己經查到向西村攤販口中一條傳聞 —— 張俊奇的死對頭,近期頻繁出入東門後街,行蹤詭異。何其眼底掠過一絲冷光,投放誤導線索的最佳時機,己然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