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街的哨聲刺破雨幕的瞬間，何其非但沒跑，反而矮身折回了鐵皮倉方向。
雨絲打在雨衣上沙沙作響，巷口己經傳來打手的吆喝聲，前後兩個出口瞬間被堵死。三百五十萬現金裝在公文包裡沉甸甸墜著胳膊，換做普通竊賊早就慌不擇路鑽巷子了，可何其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刀疤強突然封街，絕不是發現了調包 —— 真發現錢不對，第一反應是鎖死現場查內鬼，不是大張旗鼓封街搜人。多半是臨時起意的治安抽查，或是收到了什麼風聲例行排查。但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節外生枝：一旦對方藉著抽查的由頭開箱驗數，後窗焊口那點細微的撬動痕跡，必然會被內行揪出來。
痕跡，是獨行俠的生命線。哪怕萬分之一的破綻，也可能順著線索摸到向西村、摸到阿水，最終牽出整條線。
他貼著牆根繞到倉庫後牆，巷口兩個穿黑夾克的打手正叼著煙往這邊望。何其從地上捻起半塊碎磚頭，手腕一抖，磚頭斜飛出去，砸在對面廢品堆的鐵皮上，“哐當” 一聲脆響。
“誰？” 兩個打手立刻抄起鋼管往那邊跑。
就是現在。
何其身形一閃，竄到後窗位置，雨衣下襬掃過積水，沒濺起半點水花。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提前備好的鐵鏽粉 —— 這是他前兩次踩點時特意從舊水管上刮下來的，和倉庫鐵窗的鏽蝕成分完全一致。
指尖蘸著雨水，把鐵鏽粉混上牆根的溼黃泥，一點點抹進焊口的裂縫裡。手指順著鋼筋紋理反覆打磨，把填補的地方磨出自然的鏽蝕顆粒，再掬起地上的積水往上澆。雨水沖刷過後，黃泥和鐵鏽融成一體，顏色、紋理和周圍的鏽跡渾然天成，哪怕湊到鼻尖底下看，也看不出半分撬動過的痕跡。
這是特種兵野外反偵察的標準科目：環境還原術。就地取材，用現場原生物料掩蓋痕跡，讓一切回到 “從未被觸碰” 的狀態。
前後只用了一分十七秒。
剛首起身，倉庫大門就傳來 “嘩啦” 一聲開鎖響，刀疤強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老周！鋒哥說最近不太平，讓我過來抽查一下，把櫃子開啟看看。”
何其屏住呼吸，貼牆翻上圍牆，像只黑貓似的悄無聲息落在牆外。
接下來是闖封鎖線。
他快步走到之前藏裝備的民房牆角，從蛇皮袋裡翻出藏好的灰布褂子換上，又把裝錢的公文包塞進印著 “深圳百貨” 的帆布大袋裡，上面壓滿了成捆的廉價襪子。再往臉上抹了點雨水和泥灰，瞬間變成了剛從華強北進貨回來的小攤販。
巷口的檢查點己經排起了隊，都是被攔住的攤販和路人。兩個打手拎著鋼管，挨個翻包檢查，嘴裡罵罵咧咧的。
“磨蹭什麼！開啟！”
輪到何其的時候，他陪著笑把帆布包遞過去，一口濃重的潮汕口音：“老闆辛苦了，都是襪子，小本生意。”
打手伸手翻了兩下，指尖碰到下面硬邦邦的公文包，剛要往下探，何其忽然 “哎喲” 一聲，腳底下一滑，整個人往打手身上撞過去。
“找死啊你！” 打手罵著推了他一把。
何其順勢摔倒，襪子撒了一地，連忙蹲下去撿，嘴裡不停道歉：“對不住對不住，路滑沒站穩。”
打手嫌麻煩，踹了他一腳：“滾滾滾，趕緊走！”
“哎哎，謝謝老闆。” 何其抱著包，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封鎖線。
全程不到十秒，對方連公文包的邊角都沒碰到。
拐過三條街，確認身後沒有尾巴，他才拐進公共廁所，換回藏青色夾克，把帆布包和襪子全都留在隔間裡。換裝、棄物、變路線，三重脫尾步驟一個不少，這是每次行動後的鐵律。
回到黃貝嶺安全屋時，雨己經停了。他把三百五十萬現金鎖進暗格，剛擦了把臉，桌上的 BP 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是阿水發來的急訊，字裡行間都透著慌：“刀疤強帶人開了鐵皮櫃，翻了半天，把老周打得頭破血流，好像發現錢不對了！”
何其的指尖頓在 BP 機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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