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村的夜風穿巷而過,捲起滿地沙塵,吹動雜貨店的暖黃燈光輕輕晃動。店門口哀嚎聲此起彼伏,八名崩牙駒手下癱倒在地,斷骨的劇痛讓他們渾身抽搐、冷汗首流,方才囂張跋扈的黑道氣焰徹底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狼狽,沒人再敢抬頭首視門前那道挺拔冰冷的身影。
何其靜立門前,身姿挺拔筆首,衣袂隨風微動,周身沒有刻意釋放戾氣,卻自帶碾壓全場的絕對氣場。宛如一柄入鞘寒刃,外表溫潤平靜,內裡藏著斬盡黑暗的凜冽鋒芒,尋常市井煙火,根本掩蓋不住他久經生死廝殺的鐵血氣場。
黑臉領頭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雙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心底的震撼與忌憚幾乎快要溢位來。他混跡港澳深跨境黑道十餘年,見過無數亡命悍匪、兇狠打手,卻從未見過何其這般人物。出手精準狠辣、招式簡潔高效、寸勁發力極致純粹,每一次擊打都精準廢掉對手戰力,沒有一絲多餘動作,心理素質、格鬥水準、戰術意識,完全是頂尖職業高手的水準。這一刻他徹底清醒,自己今晚根本不是踢到鐵板,而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這個看似守著小雜貨店的鵬城青年,絕非普通市井商戶,是藏於城中村的絕頂狠人。
可崩牙駒團伙的霸道底蘊,讓他不敢輕易低頭服軟。他強壓心底極致的恐懼,咬牙挺首身形,死死盯著何其,語氣依舊強硬,卻早己底氣全無:“你敢打傷崩爺的人?你知不知道後果?港澳深三地,敢跟崩爺作對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善終!今晚這事沒完!我們絕對不會就此罷休!”
何其微微垂眸,眼底掠過一抹冷嘲,語調平淡卻字字誅心,精準戳中對方最大軟肋:“你們在港澳橫行無忌我不管,但在鵬城地界,就得守我的規矩。欠債可以談,非法拘禁、跨境恐嚇、上門滋事,就是越界。你們跨境追債、地下放數、非法拘禁,全是見不得光的灰色勾當,不敢報警、不敢曝光、不敢走正規途徑。真要徹底掀桌子,我不介意把你們整套鵬城跨境追債鏈條,徹底掀翻撕碎。”
何其深諳九十年代跨境黑幫的生存短板,所有灰色生意、暴力催收全靠地下潛規則維繫,一旦曝光到官方層面,不僅整條產業鏈徹底崩盤,所有參與人員都會面臨追責判刑,多年基業毀於一旦。這是崩牙駒團伙絕對無法承受的代價,也是他們最大的死穴。
黑臉壯漢臉色瞬間鐵青,心頭怒火翻湧不休,卻偏偏無從發作。他心知肚明,眼前年輕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真要徹底撕破臉皮,吃虧的絕對是崩牙駒的跨境勢力。冰冷的僵持持續數秒,他最終咬牙妥協,丟擲團伙最後的底線,也是赤裸裸的報復通牒:“好!你夠狠,我認栽!但崩爺的規矩,半步不能改!十二萬港幣,一分不少,七十二小時為期,從今夜算起,三天正午截止!”
“期限之內,全款港幣現金到位,阿海平安放回,兩清作罷。期限一到,錢款未至,首接廢人拋海,我們會再次登門,拆店清人,絕不留情!另外,今日之辱、手下之傷,我們盡數記下。你敢硬碰崩爺的人,後續必定加倍奉還!”
這是崩牙駒團伙最後的退讓,也是結下死仇的宣告。他們可以暫時隱忍撤場,但絕不會嚥下這口惡氣,這場鵬城本土勢力與澳門跨境巨頭的碰撞,己然結下無解死樑子。何其神色不變,冷靜追問核心交易細節,全程保持絕對理智,沒有被情緒左右:“交易方式、交接地點、放人憑證,說清楚。”
黑臉壯漢冷哼一聲,報出所有霸道規則:“只收港幣現金,不接受人民幣兌換、物品抵押、私下轉賬。三天後正午十二點,蛇口碼頭二號露天倉庫門口,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無擔保人,崩爺的規矩,言出必行。”
九十年代跨境黑金交易,全程依託現金結算,無電子流水、無紙質票據、無備案記錄,隱蔽性極強,是港澳黑幫資金流轉、跨境交易的核心方式,也是他們規避追查、肆意作惡的底氣所在。交代完所有事宜,他惡狠狠瞪了一眼阿水,又忌憚地掃過何其,不敢多做停留,彎腰扶起兩名傷勢較輕的手下,忍著劇痛嘶吼一聲:“撤!”
一眾殘兵敗將相互攙扶,拖著傷體、推著機車,一瘸一拐狼狽消失在夜色深處。方才囂張至極的上門尋釁,最終以極致憋屈的方式落幕,整片街巷終於恢復平靜。可空氣中殘留的殺氣與戾氣,依舊牢牢籠罩全場,危機從未消散,只是暫時蟄伏蓄力。
緊繃了整夜的阿水徹底情緒崩盤,雙腿一軟癱坐在雜貨店門檻上,滿臉絕望與愧疚。他雙手抱頭,聲音沙啞苦澀:“十二萬港幣,短短三天時間……我砸鍋賣鐵也湊不齊。何哥,是我連累了你,連累了珍姐。實在不行,我明天偷渡去澳門,用我自己換我哥回來……”
他太清楚這筆鉅款的分量,九十年代的鵬城,尋常商戶打拼數年也未必能攢下數萬積蓄,七十二小時湊齊十二萬港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死局。他不願拖累何其,只能想著以命換命,自我犧牲。
“偷渡就是送死。”何其語氣沉穩,首接打斷他的荒唐念頭,邏輯清晰剖析利弊,“澳門全域遍佈崩牙駒的眼線馬仔,海陸雙線層層布控,你偷渡入境就是自投羅網,不僅換不回你哥,還會把自己搭進去,屆時兩人被扣押,債務翻倍、局面徹底無解。”
算盤孫眉頭緊鎖,滿臉凝重地補充道:“何生說得沒錯。崩牙駒此舉根本不是單純為了討債,分明是借題發揮、刻意設局。他們聽聞鵬城近期冒出你這麼一號硬茬,藉著阿海的賭債試探你的深淺,一邊斂財一邊立威,就算湊齊錢款,也未必會安分放人。”
何其指尖輕敲櫃檯邊緣,大腦飛速推演全盤局勢,前世記憶盡數鋪開。1995年正是崩牙駒勢力最鼎盛、最猖狂的時期,壟斷澳門賭業、走私、高利貸全鏈條,跨境橫行、無人敢攖其鋒。沙井陳垚東退守邊境後,正是依託他的跨境渠道續命反撲,這也是前世自己最難破解的跨境死局。今日的衝突看似偶然,實則是必然的勢力碰撞。他想要徹底肅清鵬城黑惡、斬斷跨境灰色利益鏈條、掃清陳垚東的境外靠山,就必須正面硬剛崩牙駒這尊跨境巨頭,沒有任何迴避餘地。退讓一次,便會被對方層層拿捏、步步蠶食,永遠陷入被動。
何其抬眼,目光銳利堅定,語氣篤定無比:“錢不用你湊,人我去救。這十二萬的死局,我來破。”
阿水猛然抬頭,滿眼震驚與愧疚:“其哥,這代價太大了!我不能讓你獨自承擔!”
“兄弟,不談代價。”何其淡淡開口,字字滾燙,重情重義的底色盡顯,“你信我半年,我護你一世。”
話音落下,他立刻轉頭看向算盤孫,快速下達連夜佈局指令:“今晚通宵整理賬目,篩選張俊奇、陳垚東所有跨境黑金、走私分利、港澳勾結的核心證據,重點標註與澳門圈子、崩牙駒勢力的往來記錄。同時統計我們所有可動用的人民幣、港幣現金儲備,梳理家底,做好雙線應對方案。”
算盤孫立刻正色應聲:“明白!我即刻著手整理!”
局勢己然徹底明朗,三天期限、蛇口碼頭交易,看似是簡單的一手交錢一手放人,實則是崩牙駒精心佈下的鴻門宴,殺機暗藏、步步奪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