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鎢絲燈亮了一上午，桌上攤開的東西擺了滿滿一桌，全是和 “麥金水” 三個字繫結的舊物。
何其坐在對面，一件件拿起又放下，像是在清點一份即將銷燬的人生。最上面是兩本舊暫住證，一本過期，一本還在有效期，照片上的阿水留著短髮，眼神活絡，是典型的本地小販模樣；旁邊是刻著名字的木質私章，還有幾本記滿水貨賬目的軟皮本，封皮都磨破了。
“這些，全部銷燬。” 何其指尖點過證件和賬本，“一個字都不能留。”
阿水點點頭，伸手摸了摸那本舊賬本，指尖有點發燙。這裡記著他從 1992 年到現在的每一筆生意，幾十塊、幾百塊的流水，攢了三年才攢出第一桶金。現在說燒就燒，說不心疼是假的。
可他也明白，留著就是禍根。梁耀華的人一旦查到這些，不僅自己跑不掉，還會順藤摸瓜扯出何其。
“還有這些。” 何其又推過來幾樣東西，“你常用的那個 BP 機號，立刻停用，所有靠這個號聯絡的中間人，全部切斷，不要再有任何往來。向西村的老宅，絕對不能再回去，水電費、房租，都不用管了，就當房主棄房。以前常去的飯館、錄影廳、茶館，全部拉黑，半步都不能踏進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包括以前玩得好的同鄉、水貨販子，最近都不要見。梁耀華的人肯定會從你身邊的人入手排查，見一次，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這是身份作廢的標準流程：切斷所有社會關係，抹掉所有活動軌跡，讓 “麥金水” 這個人，從鵬城的灰色圈子裡徹底蒸發。
阿水一一應下。他混了這麼多年江湖，懂輕重。和命比起來，朋友、生意、老房子，都不算什麼。
何其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他面前。阿水開啟，裡面是一套新的身份資料：一張暫住證，一張務工證明，還有一張手寫的簡歷。
姓名：李偉。
籍貫：湖南衡陽。
身份：電器維修工人，來鵬城打工半年，暫住筍崗片區。
“證件是地下渠道做的，模擬度很高。” 何其解釋，“九十年代暫住證管理沒那麼嚴，只要不犯事進派出所深查，日常用沒人會懷疑。你以後對外就說湖南來的打工仔，說話帶點外地口音，別露本地腔。”
阿水捏著那張新暫住證，照片還是他的，但眉形、髮型都做了微調，看著熟悉又陌生。李偉…… 他在心裡唸了兩遍這個名字，有點拗口，卻又帶著點新生的分量。
“錢我己經幫你轉好了。” 何其繼續說，“麥金水名下的存款，全部取了出來，換成現金，一部分存進了地下錢莊的匿名戶頭，一部分放在安全屋備用。以後不要用本名去銀行存錢，走地下渠道週轉。”
他想得很周全，從身份到錢財，從社交到落腳地，所有和 “麥金水” 相關的鏈路，全部掐斷、替換，不留半點銜接痕跡。
下午，安全屋的後院，鐵桶裡燃起藍色火苗。何其把舊暫住證、賬本、私章、舊 BP 機全部丟了進去。紙張捲曲、碳化，塑膠外殼融化變形，麥金水二十多年的人生痕跡，在火焰裡慢慢化成灰燼。
阿水站在旁邊看著，眼神複雜。有不捨，有慌張，也有一點說不出的茫然。從今天起，世上再無麥金水，只有李偉。
風捲著紙灰飄起來，落在院牆角落。何其看著火苗，眉頭卻沒有舒展。他知道，銷燬證件只是第一步，梁耀華的搜網還在收緊，想徹底脫身，光換個名字遠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