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清晨七點五十分，羅湖公安分局的白色皇冠緩緩駛入大院。
安惠君坐在後排，手裡捏著一份《深圳特區報》，指尖微微發白。昨晚她一夜沒睡好，右眼皮跳了半宿，總覺得心裡發慌。上週李志權被停職後，她就有種不祥的預感，像是有一張網在悄無聲息地收緊。
車剛停穩，秘書就小跑著過來拉開車門，臉色發白：“安局，樓裡來了幾個省紀委的同志，在會議室等您，說要核實一些情況。”
安惠君的心臟猛地一沉。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面上不動聲色，把報紙遞給秘書，整理了一下警服領口，踩著皮鞋一步步走上臺階。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的身影，筆挺的警服襯得她依舊威嚴，只有攥緊的指節暴露了內心的波瀾。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裡面坐著西個穿深色中山裝的男人，面色嚴肅，為首的人她有點印象，是省紀委三室的副主任。
“安惠君同志。” 為首的男人站起身，亮出工作證，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們是省紀委工作組的。接到群眾舉報，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研究決定，從即日起暫停你羅湖公安分局局長職務，配合組織調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群眾舉報？” 安惠君強裝鎮定，“什麼舉報？我要看看證據。我在公安系統幹了二十年，自問清清白白，你們不能憑一封匿名信就停我的職！”
“證據我們會逐步核實，現在請你配合。” 男人沒有多解釋，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相關檔案稍後會正式下發。請吧。”
安惠君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她想反駁，想打電話找人，可看著對方嚴肅的神情，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心裡清楚，紀委敢上門帶人，就一定是掌握了實錘。
是那三封舉報信。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翠竹苑的賬本、錄音，還有李志權反水的臉。
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僵持了半分鐘，安惠君緩緩垂下肩膀，聲音乾澀：“我去拿一下公文包。”
“不用了，組織會安排人幫你收拾。” 男人做了個 “請” 的手勢。
安惠君沒再說話，挺首脊揹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站滿了聞訊趕來的民警，沒人敢說話，都低著頭，眼神複雜。她從人群中間走過，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走到辦公樓門口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下，警徽熠熠生輝。
她在這裡坐了六年的位置，從今往後，再也不屬於她了。
兩輛黑色奧迪緩緩駛出分局大院，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院子裡依舊安靜，可所有人都知道，羅湖公安系統的天，變了。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中午，安惠君被帶走、停職接受調查的訊息就傳遍了整個羅湖。街邊的小飯館、巷口的雜貨店、菜市場的攤位上，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拍手稱快，說早就看她不是好東西；有人唏噓不己，說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福田安全屋裡，何其是從線人的公用電話裡得到的訊息。
“何先生，安局早上被省紀委的人帶走了，正式停職，局裡現在亂成一鍋粥。” 線人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紀委還帶走了好幾箱材料，聽說下面幾個所長也要出事。”
“知道了。” 何其語氣平靜，像是早有預料。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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