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中旬,安惠君案的衝擊波徹底擴散開來。
羅湖公安系統大整頓正式啟動,全市通報批評,責令限期整改。半個月內,西名派出所所長被立案調查,十一名民警受到黨紀政紀處分,治安隊、戶籍科、刑偵大隊多個關鍵崗位全部換人。
紀委的調查組進駐分局,挨個談話,逐項核查,以前沒人敢管的灰色地帶,這次全被翻了個底朝天。
街頭巷尾的宣傳欄裡,貼出了整頓公告。紅紙上印著黑字,列明瞭查處的人員名單和違紀事項,引來不少老百姓駐足觀看。
“好啊!早就該整頓了!以前辦個暫住證都要被刁難,現在可好了!”
“可不是嘛,以前那些治安隊的,跟土匪似的,現在一個個都老實了。”
“聽說這次是上面下來的力度大,連分局局長都擼了,下面的誰敢不老實?”
人群裡議論紛紛,大多是拍手稱快的。
何其混在人群裡,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戴著鴨舌帽,和周圍的打工者沒什麼兩樣。他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公告上的名單,眼神平靜。
安惠君、李志權、還有幾個眼熟的名字,都在上面。
兩年前,這些人執掌著羅湖的治安大權,隨手就能決定一個外來者的命運,收容、罰款、拘留,全憑一句話。如今,他們自己成了被查處的物件。
世事輪迴,不外如是。
何其沒多停留,看完就轉身走了,融入人流裡,轉眼就沒了蹤影。
沒人知道,這場席捲羅湖公安系統的整頓,源頭就是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年輕人。
沿著東門老街往前走,路邊的音像店放著流行歌曲,服裝店的老闆娘站在門口吆喝,烤魷魚的香氣飄滿整條街。
90 年代的鵬城,永遠這麼熱鬧,充滿了煙火氣。
何其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街邊的報攤上,擺著當天的《鵬城晚報》,頭版頭條就是羅湖公安整頓的新聞,旁邊還配了短評:反腐倡廉,民心所向。
他拿起一份,翻了翻,放下五毛錢。
攤主是個老頭,笑著遞過報紙:“小夥子,也關心這事啊?最近都在說,有個叫郵差的大俠,專門收拾貪官,你聽說過沒?”
何其接過報紙,淡淡一笑:“聽人說過,都是傳聞吧。”
“哪能是傳聞!” 老頭來了興致,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東門陳毅鋒、沙井龍哥、還有海關的趙玉存,全是他搞倒的!這次安惠君也一樣!人家是當代俠客,劫富濟貧,專殺貪官!”
何其沒接話,笑了笑,轉身離開。
俠客?
他從來不是什麼俠客。
他做這一切,最初是為了復仇,為了救妹妹,為了彌補前世的遺憾。後來走得遠了,見得多了,才慢慢多了些別的念頭。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不是執法者,也不是俠客,只是一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獨行俠。
有自己的底線,也有自己的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