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冠儒氣得心口疼,跺著腳讓人快點將他拿下,送去官府治他的罪。
就在這亂糟糟一片喧譁之中,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細若遊絲的呻吟,幽幽的,長長的,痛苦中又夾雜著些許鬆快,彷彿被禁閉在黑暗之中幾百年的人終於窺見一線天光。
起初,只有離得近的一個僕婦聽到,轉著頭四下尋找,待看到床前的情景,瞪大眼睛吃驚地拉了拉身邊的同伴。
同伴看到,也無比震驚,又拉了拉另外一人。
漸漸的,喧譁聲越來越小,看向床前的人越來越多。
直到最後,連追趕捉拿雲七的家丁們都停了下來。
方冠儒也不再氣急敗壞地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同一個地方。
那個莫名其妙變好看的王妃,不知什麼時候就莫名其妙地坐在了老夫人床前,正將一根長長的銀針扎進老夫人的頭頂。
第88章 虛懷若谷
隨著素白的手指輕輕捻動,銀針越扎越深,又一聲呻吟從已經嚥氣的老夫人喉間溢位。
室內徹底陷入死亡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變成了不會喘氣的木偶,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手和那根針。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是一瞬,雲七在這憋死人的氣氛中“嗷”一嗓子喊了出來:“看吧,看吧,我就說人沒死吧!”
這一嗓子就像打破了無形的結界,一屋子的人頓時都活了過來,大家相互對視,不敢置信,紛紛向床邊圍攏過去。
“站住!”楚昭厲聲道,“誰都不許過來。”
眾人嚇了一跳,忙在原地定住。
雲七趁機擠過來,昂首挺胸往楚昭身旁一站,雙臂交叉喊道:“對,都不許過來,人多了會讓病人呼吸不暢。”
方冠儒一直呆愣在原地沒有動,此時,卻顫巍巍跪倒在慕容驍面前,滿是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慕容驍的震驚不亞於他,此時卻強作鎮定,彎腰將他扶了起來:“大先生不必如此,本王並未幫上什麼忙,要謝也該謝王妃才是。”
王妃?
方冠儒忙顫巍巍地走到床前,屈身要給楚昭下跪。
楚昭捏著銀針頭也沒抬,說:“你該謝的是雲大夫,若非他說夫人沒死,我已經打道回府了,方才也是他故意吵鬧給我製造機會,就連這銀針,都是他借給我的。”
雲大夫?
方冠儒抬頭看向雲七,想起自己此前對人家的態度,不免羞愧難當,紅著老臉對雲七長揖一禮:“是老朽一時糊塗,錯怪了雲大夫,還請雲大夫莫要見怪。”
雲七有點懵,自從他行醫以來,時常被人打,被人罵,還被人扔過臭雞蛋,指著他的鼻子嘲笑神醫堂應該改成庸醫堂。
像今天這樣,讓一個大儒,一個萬人敬仰的大先生給他鞠躬道謝賠不是,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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