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府尹雖誤了睡眠, 不過卻頗有興致, 問道:“林女尉又如何知曉此等辛秘?”
這時節,沈侑與韓氏亦是匆匆趕至。韓氏身為家屬, 被加以通知,匆匆趕來, 甚為驚訝。雖如此, 韓氏也還是忍不住分心瞪了汪氏一眼。
女人似乎總是會多留意一下情敵, 而今更是如此。汪氏雖面色蒼白, 卻頗有楚楚之姿, 惹得韓氏心裡酸溜溜。
然後韓氏的目光方才放在了沈睿身上。
至於沈侑,算是今日被請來的證人之一,被放入了公堂。此刻沈睿失魂落魄, 軟跪地上。身為人子,沈侑向前將其扶起來。
尹府尹瞧在眼裡, 也未阻止, 只想這沈家大公子傳聞中甚為寬厚,如今看來果真也不假, 是個性情和善不念舊仇之人。
到底是公侯之家, 尹府尹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微姝已開始解釋:“首先, 沈安對死去的沈珏極好。譬如沈珏死後, 沈睿以顧及名聲為由未曾親自, 反倒是沈安到來,口裡雖沒說什麼惋惜話,其實甚為用心, 對誰殺死沈珏也十分留意。”
話雖如此,眾人猶自相疑。沈安與沈珏不合,更恨沈睿與妻子私通。之前是沈安扯破私情,將那塊遮羞布扯個粉碎,令沈珏和沈睿被指指點點,鬧得家宅不寧。
如此看來,沈安似對沈珏怨氣頗重。
林微姝似也猜出眾人心思:“沈珏入府幾載,明面上是備受寵愛,可哪怕沈睿子嗣不豐,沈珏也不過是名義上養子。沈睿愛惜名聲,哪怕真心覺得沈珏是自己兒子,也不肯承認這個庶孽。若不是沈安明著吃醋,鬧得雞飛狗跳,沈珏身份到現在都過不了明路,外人也不能知曉他是沈睿的親生兒子。”
“而沈安之所以這樣做,乃是因為沈珏犯事。因為沈珏性子跋扈,為了奪人美玉,謀害了方家上下。方家偏有個孝女,不服輸不認命,甚至驚動御前。如此罪過,沈安希望沈睿盡心為沈珏開脫,不使沈珏有事。”
“沈睿不能只心裡把沈珏當兒子,還要全京城知曉沈珏就是他兒子。如果衛國公府大房在子嗣稀薄情況下連兒子都護不住,豈非面上無光?”
“沈安看似在鬧,其實是處處為自己親生兒子著想。”
天色已暗,順天府公堂之上卻點燃十幾枚火把,點燃照明如白晝一般。
火光落在了沈睿臉上,使得他臉上肌肉輕輕顫動,眼睛裡流淌了一抹兇色,不過沈睿到底也是什麼都沒有說。
林微姝亦不覺生出些唏噓。
秦泌可能會覺得公侯之家,哪怕殺個人,也可買兇殺人,亦不必親自動手。不過有時候人心就是如此好笑,沈睿親自動手是因為恨意,要親手殺之,方才是能解恨。如此,方才能報愚弄之仇。
林微姝:“沈安如此舉動,本就惹沈睿相疑,恰好這時,金正金大夫行醫出了紕漏,使得沈睿一切都反應過來。”
“根據大夫人韓氏說辭,沈家大爺之所以不能生育,是因一小妾作怪緣故。那小妾出身青樓,會些偏門手段,詛咒之術。這麼做個小人,紮了銀針,寫了生辰八字,便能絕了沈睿身孕。”
“那小妾被發現之後,亦十分惶恐絕望,乃至於就此自盡。大夫人說辭是,是從頭到腳一身紅,吊死在楓林之中。”
“一片楓紅,那便是在秋日。而大房二公子沈珏是次年六月出生,小大公子兩年,懷胎十月也未必便是十個月,但加上懷孕時間,那便是在施展詛咒之術前添的生育。如此算來,彼時沈家大爺還未失去生育能力。”
“可沈家大爺的生育能力並不是那年秋天失去的,其實扎個小人也並沒有什麼用處。那年春日,沈睿跟林伯爵家五郎一樣,得了皮,皮膚片片如飛雪,掉落成屑,又奇癢難耐。是金大夫對其用了重藥,將沈睿治好,用的也是雷公藤等藥材,他素來愛用這些藥材治病。”
“沈睿便是因為這個,絕了身孕,再沒辦法有子嗣。他卻懵然不知,快入夏了還又接汪氏進府,有了些親近。”
“可那年春日,他已經失去了生育能力。”
“金大夫之事扯出來後,他方才恍然大悟,得曉真相,忽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知曉自己被玩弄於鼓掌之中。他憤怒!惱恨得不得了!並且有意加以報復!”
“汪氏和沈安對他這麼加以愚弄,讓他宛如跳樑小醜,那麼他便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有一個法子,能使欺辱他的這對夫妻痛徹心扉,失魂落魄。”
“那就是,他親手殺了沈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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