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也預判了他的預判,搶先一步,對著沈安說道:“沈安, 事到如今,我想請問, 你兒子當真是戌時一刻摔門離去, 從城北家中離開的嗎?”
沈安面色很沉很沉。
就在片刻之前,沈安親眼看著沈睿掄起大錘, 一下下, 恨不得將他和汪氏錘成肉泥。
那個金大夫金正, 亦是胸口被重重錘擊, 血肉模糊, 死於非命。
林微姝說沈睿是兇手——
這個林姑娘素來聰明,很會斷案子。是了,兇手怎麼會是沈侑?自己跟汪氏跟豬油蒙了心似的, 一開始居然認定是沈侑下的手。
此刻在公堂之上,看著沈家這位大公子,沈安方才察覺到了自己可笑之處。
對方分明麵糰兒一般的性子,軟和柔弱,哪裡是能殺人的人?
看著沈睿滿臉兇光和殺人的惡意,沈安如醍醐灌頂,驀然悟了,忽才發覺其中的真諦。
沈睿這樣子的人,方才是會殺人的人。
他喉頭滾動,不覺說道:“一切,正如林女尉所言,那日珏兒並不在家中。”
“他已早早去了迎春閣,意欲早些埋伏在依梅閣附近,好加以伏擊大公子。”
雖已聽出真相,可沈安招供之際,公堂上下亦無不唏噓震驚。虧得夜審時無百姓圍觀,否則還不知曉惹起怎樣的嘈雜議論。
甚至尹府尹亦不覺加以感慨,這衛國公府一干相關人士真可謂各有各的奇葩,竟鬧成這個樣子。這其中只有一個早早送去廟裡的大公子性子和善,為人善良,也因此竟有幾分福氣。
汪氏眼裡染著淚意,此刻竟不覺嫣然一笑,有些歡喜。
旁人不會猜到汪氏的心思。
汪氏此刻喜愛沈安這股狠勁兒。
你毀我東西,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這些年,她和沈安做夫妻,將就的心思也更多了些。
男人懦弱過一次,身邊女人也很難再相信他了。哪怕沈安忍氣吞聲,之後給她遞安胎藥,可誰知曉沈安的真實心意為何呢?
她不知曉是不是因為沈安沒有別的選擇。
她不知道沈安捧著兒子上位,是為了兒子好,還是為了其中利益,想借著兒子得些好處方便鳩佔鵲巢。
但現在珏兒死了,什麼好處也沒有了,沈安卻肯這麼不管不顧——
汪氏忽而覺得有些事,也有了一個答案。
這麼些年,沈安對她,對這個家,是有真感情的。
他是真心實意託舉兒子,把孩子的未來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那些死去得感情好似又回來了,汪氏心裡也湧過了一抹熱流,多年以來的嫌隙也終於得以化解。
他們一家三口,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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