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豔得叫人戰慄。
震撼得使靈魂嗡鳴。
鏡頭在最後一記混著風嘯的鼓點中,倏然轉向。
不再是狂沙怒號的曠野。
而是莫高窟前,那片被夕陽染成赭紅色的古老崖壁之下。
喧囂驟歇,沉積的寧靜籠罩下來。
七人的身影靜靜立在巨大的陰影與光明的交界線上,背景是洞窟,沉默如千隻倦眼。
最後的結束動作,是“七身伎樂疊姿”。
他們自然而然地倚靠、承接、託舉,最終疊合成一尊會呼吸的彩塑。
最底層以力士之姿奠定山河,中層身姿舒展,衣袂如雲靄懸停,至高處,時蘭仰首望天,賀遇臣垂眸俯地,一仰一俯間,背脊微靠,似斷未斷,成了整個疊姿最精妙也最脆弱的支點。
賀遇臣右手做佛手狀,左手垂手式,指尖輕觸下方MIlo揚起的飄帶尾梢。
暗紅紗羅如血又如霞,從最高處傾瀉而下。
所有披帛、瓔珞,都凝固在將動未動的剎那,彷彿整幅壁畫被賜予了一瞬鮮活的生命,旋即又要復歸於永恆的靜寂。
風,從鳴沙山的方向徐來,已不帶暴戾,只餘下綿長、嘆息般的撫觸。
它掠過崖壁萬千風孔,發出幽遠嗚咽。
螢幕中的畫面,就在這古老的風聲裡,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洞窟中的天光自然消逝,像疲憊的旅人緩緩闔眼。
最後殘留的光暈,久久停留在那疊姿的輪廓線上。
直至徹底熄滅。
餘下觀眾自己的呼吸聲,和耳畔久久不散的、來自戈壁深處的風鳴。
還等什麼?當然是再來一遍!
當驚豔足夠上頭,大腦只剩一片空白,唯有本能遵循著心底的悸動,將進度條向前拉。
這一曲《壁上觀》,全然無半分曲意逢迎的刻意,只有對非遺文化最赤誠的敬畏,對敦煌風骨最純粹的詮釋。
從一個特別的“壁上觀”的旁觀角度切入。
我們既是壁上文明的觀望者,亦是被歷史長河觀望的渺小存在。
舞者以血肉之軀重現飛天的剎那,亦反照出個體在文明興衰面前的無力與微塵之嘆。
雖無一句直白的說教,但觀此舞,聽此音,一種沉甸甸的惕然便悄然漫上心頭。
這便是賀遇臣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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