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候連鵬進屋,女人似乎清醒點,她呼的從炕上赤腳蹦下來,一把扯住自己爺們兒的領子,歇斯底里的吶喊起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你不是說天兒要回來了嗎?在哪呢?騙人,你就會騙我……”她目光一閃,發現跟進來的周泰安二人,頓時臉上露出驚恐萬狀的表情,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
“是鬍子……鬍子爺爺,求求你們……放我天兒回來吧!我給你們當牛做馬都成……”侯村長一把沒拉住,他老婆竟撲通一聲跪在周泰安和達輔洛夫面前,顯然是把他們當成了搶走兒子的鬍子了。
“就這樣子,八成是瘋了!”侯村長無奈的把老婆拖拽起來,重新按回炕上。
“我看看!”達輔洛夫走過去,在村長的幫助下,扒開女人的眼瞼觀察了一會,又看看她的舌苔,沉思半晌後說:“你夫人身體很正常,她的病因是這裡。”他指了指腦袋。
“初步分析是受了某種刺激和驚嚇導致的驚恐障礙,醫學上又稱為急性焦慮障礙,這個病發作起來一般都會持續五到二十分鐘,也就是你們說的一炷香左右,患者會有強烈的害怕和恐懼感,有時還會休克。”達輔洛夫侃侃而談,周泰安不確定他是不是裝的,靜靜的看著他裝逼。
侯村長驚叫起來:“哎呀!你果真懂得醫術啊,你說的症狀完全對的上,她就是這個樣子。請問吃啥藥能治好?”
達輔洛夫搖搖頭:“很遺憾,這種病目前還沒有完全可靠的藥物能根除,不過靜養的效果也是很好的。”
“靜養?”侯村長迷糊了。
“我說的靜養就是對症下藥,如果我猜的不錯,您夫人發病的起因是你們的孩子吧?我剛剛可是聽見她這麼喊了的,能讓她念念不忘的,或許正是她康復的關鍵。”
周泰安在達輔洛夫身後都要豎大拇指了,這傢伙還真可以,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本領一點不比街頭算命的瞎子們遜色,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的本質擺上桌面。
“這……確實是孩子的事兒鬧的。”侯村長苦了臉,這時候婆娘又有發作的跡象,抓起枕頭就要砸人。
周泰安在後面噹啷來了一句:“你別鬧了,過兩天我們就把你兒子小天還給你。”
“真的?”婆娘這回聽清楚了,刷的在炕上又跪起來,砰砰的給他們磕起了頭。
“我謝謝鬍子老爺,謝謝鬍子老爺……”
重新回到飯桌前,三個人都沒了食慾,坐在那喝開水。
“侯村長,有什麼難言之隱儘管說出來,你也看到了,神父他不但懂得醫術,更樂善好施,咱們既然坐在一個桌上吃飯喝酒了,那就不算外人,不是有一句話說了嘛!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趁著我們都在,你有啥難辦的事情說出來咱們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解決,你老婆那個樣子你看了不難受啊?”周泰安旁敲側擊。
“可是這事兒……”侯村長開始猶豫,這件事兒他實在開不了口,對方是沒有人性的鬍子,你一個神父恐怕降服不了他們吧?不過……他突然心裡一亮,咬咬牙,起身衝著神父一抱拳,然後就要大禮參拜,嚇得達輔洛夫趕緊扯住他。
“有事兒說事兒!不興這個。”達輔洛夫的漢語確實地道,很有東北味。
“我確實走投無路了,所以厚著臉皮跟你提個要求,這位兄弟說的對,既然進了一家門,就是一家人,那我也就豁出臉去了,借我點錢可以不?”侯村長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老臉黑紅一片,看得出是個要臉面的漢子。
“可以。不過嘛……”周泰安替“神父”先答應了。
“你能把借錢的緣由說來聽聽嗎?你放心,我們只是想確定有沒有必要,絕不會給你洩露半分。”
候連鵬嘆口氣:“唉!這也沒什麼可保密的,你們外鄉人是不明白,可是這屯子誰不知道誰咋回事?事情還要從大青咀子的鬍子說起……”
侯村長當下原原本本的把鬍子下山擄人的事情道了出來,聽得周泰安和神父瞠目結舌,世間居然還有這種不講道義,不遵守遊戲規則的鬍子?都說好狗護三鄰,兔子不吃窩邊草,可是大青咀子上的那夥兒歹人,居然能惡毒到如此地步,用方圓幾里的鄰居為自己做擋箭牌。
“真是心思歹毒,惡貫滿盈啊!除了人屎不拉,其它什麼屎都拉啊!他們搶了青壯年上山,不單單是做人質使喚,我猜的如果沒錯的話,他們一定會強迫這些良民子弟落草從賊,用兒子威脅其家庭充當自己的眼線防止敵方勢力滲透,又用家庭脅迫那些青壯給自己當嘍囉,做炮灰,一舉兩得啊!”周泰安拍案而起,越說越激動。
“能想到這麼一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主意,這個人要是不扒皮抽筋都不足以平民憤。”
這句話侯村長贊同:“就是,這幾年來苦了多少家庭,哭瞎了多少孃親的眼睛,真是造孽啊!”想到自己亦是如此,不由得也動容了。
等情緒稍稍平復一些,周泰安對侯村長說:“原來你是想借錢去山上贖回兒子!我看這條路行不通。”
老侯懵了,不知道周泰安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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