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糧臺的人選是可遇不可求,這個人不但熟悉當地周邊,而且口舌伶俐,心眼活絡,還要精通算數,辦事幹脆利索又絕不會吃虧上當,沒事的時候他們總會化妝成路人四處遊蕩,檢視哪裡的收成可觀,哪裡遭了天災人禍顆粒無收,這樣到秋天的時候早就心中有數,會少跑不少冤枉路,而且下手也要比別人快。
當然,能做糧臺一職的人必須視金錢如糞土,不能蠅營狗苟,貪小便宜,這一點尤其重要,要是放一個碩鼠在糧倉裡,可想而知會是什麼情況。
能保證吃喝不愁,打仗有兄弟,一般的當家人都可以高枕無憂,運道必然長久,所以說炮頭和糧臺二人為大當家的左膀右臂毫不誇張。
接下來就是排名第三位的“水香”,也叫“佛門柱”,這個位置同樣重要,他負責警戒放哨,平時綹子的駐地所在,那些明崗暗哨都由水香負責調配,馬三以前就是歸這傢伙直接領導的。
為什麼要叫水香呢?其實這個過去沒有鐘錶有關係,為了保證沒個崗哨的換崗時間,他們研究出了兩種方法,一個就是用普通的供香判定時間,一炷香或者兩炷香燃盡,就是一個班次的輪換,時間幾乎能做到相對公平。
另一個辦法就是沒有供香的條件下,可以用酒瓶或者瓦罐裝上水,底部捅上一個細小的洞眼兒讓它持續不斷的滴水,等水流盡為一個班次,於是大夥形象的稱呼這個職位的負責人為“水香”。
不但綹子駐地的日常警衛需要負責,一旦行軍活動,“水香”還要沿途派出哨兵警戒,防止敵人或者對手埋伏,儘可能的將一切隱患消除於萌芽狀態,事關綹子人馬的安全,自然不可小覷。
這內四梁裡的第四位,就是咱們前面提到過的“翻垛子”,也叫“轉角梁”或者“文明梁”,說白了就是綹子裡的軍師,參謀長一類的人。
大多數綹子裡這個職位的人,要求懂天文識地理,還要能掐會算,最好是能未卜先知,呵呵,這一點就有點不符合常規了,所以大多數時候綹子裡的翻垛子幾乎都是混吃等死的神棍,靠著察言觀色,吹拍逢迎博得當家人的歡喜,其實狗屁用處沒有。
不過因為當家人對這種人一般比較相信,所以身份自然底不了,形同皇帝身邊的太監,沒有人願意招惹他們,俗話說加糖不一定甜,做醋一定醋酸,一兩句讒言遞過去,誰受得了?
以上就是整個綹子裡面的內四梁,幾乎都是大當家的緹已心腹,在綹子裡地位超然,通常都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接下來咱們再介紹一下外四梁。
咱們先說說“秧子房掌櫃”,這個可能有的讀者能從前面點滴間看出來,這秧子就是肉票兒的稱謂,關押肉票兒的地方,自然就是秧子房了。
通常秧子房掌櫃的,都是由心狠手辣,毫無憐憫之心的人擔當,遇見不老實或者家屬拒不配合的,就由此人負責實施酷刑,手法極其殘忍卑劣,直到達到目的才罷休。
當然,秧子房掌櫃的也不單憑血腥殘暴這一手成名,大多人都會通讀人心,人性,察言觀色更是高人一籌,他們能透過和肉票兒的交談訊問,瞭解其家庭狀況,並且憑經驗判斷真偽,從而完成自己的使命。
鬍子通常賴以為生的手段就是打家劫舍,綁架勒索,有秧子房掌櫃細膩的工作支撐,大多數時候都能達成意願,收穫頗豐,這也是他擁有權力的來源。
外四梁第二位就是在鬍子和肉票兒家屬之間傳遞訊息的人,他們叫做“花舌子”,這種人並不在綹子裡群居,大多數時候都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隱於鄉間城鎮,也有鬍子臨時物色到的貪財之輩。
這些花舌子游走在雙方之間,傳達彼此的意圖和要求,不過更多時候他們也負責恫嚇受害人家屬,攪動三寸不爛之舌說狠話,嚇唬人,直到受害者家屬乖乖掏錢贖票兒才罷休,等鬍子拿了贖金,會給花舌子相應的報酬,他們雖然也是為鬍子服務,可實際上大多人都只能算個編外身份,也就是所謂的臨時工,沒事的時候咋都好說,一旦事發了,他兩手一攤,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老子就是為了整兩個錢兒跑跑腿,動動嘴,又不是真正的在編人員?你們能拿我怎樣?
第三位就是“插千的”,也就是黑皮乾的那種踩點偵查的活,不過專業插千的更厲害,他們幾乎無孔不入,可以幻化成多種身份外形,走大街串小巷,轉往大戶人家晃悠,有小姐姨娘沒心機的,直接領進宅屋挑選針頭線腦,飾物女紅,卻不想被這化了妝的鬍子把家裡情況瞭解個一清二楚,沒幾日便會有家人被綁,或者上門砸窯。
插千的成敗,關乎綹子的生意興隆,身價當然也低不了。
最後一個職位通常顯得就不那麼重要了,那就是綹子裡的“字匠”,也有叫先生的,這類人識文斷字,書法功底不錯,負責平日寫個勒索信件,傳遞訊息啥的!和張開鳳教大傢伙認字還不一樣,這些先生絕不會帶任何一個徒弟掃盲,一招鮮吃遍天,要是綹子里人人都能寫上幾筆,要他何用?
這就是整個綹子核心組成,一個以大當家為主的嚴密組織,統稱為四梁八柱。各有各的職責,各有各的門道,缺一不可,一個綹子到了這種程度,伊然成了氣候,不是那些十來個人,七八條槍的小股綹子可抗衡的。
天還沒擦黑,鬍子們已經開始了胡吃海塞,綹子實行的是物資配給制,現在正值青黃不接之際,所以為了節省開銷,一天只能吃兩頓飯,當然,這是真對底層崽子們設定的,那些核心人物哪怕從早到晚不撤席面也無可厚非,沒人敢呲牙嚼舌頭。
王霸天一邊就著燒酒啃豬肘子,一邊心滿意足的掃視坐下的心腹愛將,頗有一副春風得意馬蹄疾,啃夠肘子換豬蹄的愜意勁兒。
忽然間一個小崽子拉著長音喊著“報——”匆忙跑到了“水香”跟前,附耳說了一番話。
“有啥屁就大點聲放,別嘀嘀咕咕的,我就煩這個。”王霸天有點不高興了,那個小崽子也忒沒有機靈勁兒了,他這當家的高臺就坐,啥事不先說給我聽?偏要先同“佛門柱”講,簡直目無尊長,回頭踢死他。
“水香”大概看出來王霸天不滿意了,站起來說道:“震天王,那個失蹤了的明哨馬三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