鬍子向來狡猾,他自己曾經就有過體驗,每當籌謀去做一個案子的時候,都是要仔細踩點,各種突發情況全部要事先制定出應對措施,必保行動萬無一失後才能行動,那些冒冒失失,毫無算計的綹子只能成為別人的墊腳石,對岸的鬍子敢越界做買賣,而且囂張至極,要說他們不經過周密籌劃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們有田瘸子的支援,也不敢在別人的地盤上毫無防備之策。
想要找到鬍子不容易,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更不容易,通肯河上下近百里流域,如果逼得急了,他們可以捨棄馬匹,徒手強渡足可以從任何一點逃命,自己的人手有限,當然不可能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把整個河岸都封鎖堵死。
到底該從哪裡入手呢?周泰安實在睡不著,於是坐起來抽菸,黑暗裡,菸頭上的一點紅火忽明忽暗,若隱若現的顯映出他的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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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邊倫村三十多里就是保倫村,保倫村今年流年不利,從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一直到清明,足足著了三把火,而且一次比一次燒的厲害。
三十那天晚上,一群小屁孩提著紙糊的燈籠在街道上打鬧,一不小心竟然將一戶人家的柴草垛引著,大火隨即燃燒開來。
農村的柴草垛都是各家備下來燒火做飯用的,一般都成片成堆的積放在一起,一家起火,拐帶這左鄰右舍無一倖免,整個村子的人年都沒過好,全村總動員忙著救火,好在那時後積雪較大,加上撲救及時,只是燒光了幾戶人家的柴火垛,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
誰也沒想到,出了正月,一個小媳婦晚上做飯,灶膛裡的火星迸濺到了一旁存放的柴火上,半夜時火勢才升騰起來,要不是家裡熟睡的人被濃煙嗆醒發覺,恐怕一家人都得被燒死在屋裡,於是全屯子人又一宿忙活,不過還是燒塌了房屋,幸好人都沒事。
按理說接連著了兩把火,村裡人應該有了記性,知道水火無情要小心謹慎防範,可是事情偏偏就這麼巧合,火災在清明前還是再一次光顧了這個可憐的村子。
這一次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大火差不多燒燬了半個村子的房屋,甚至還有兩個孩子被燒死。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就是那兩個燒死的孩子引發的,他們家的大人去別人家串門,兩個孩子在家玩耍,因為當時東北農村條件艱難,家家都養成了一天兩餐的習俗,為的就是節省糧食柴火,冬天貓冬又不用出體力,湊合著餓不死就行了,再說兩頓飯也不算間隔多久,挺一挺也就過去了。
大人倒是無所謂,可是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肚子飢餓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於是餓的難以控制的兩個孩子就拿了幾個土豆放在火盆裡燒烤,準備熟了之後充飢。卻不料撥動火盆裡的火碳時,將碳火弄到了被垛上,等火著起來後,兩個孩子都嚇蒙了,也忘記了逃跑,於是悲劇發生了,雖然經過全村人的奮力撲救,可還是損失慘重,因為這個季節正是天干地燥,加上春風凜冽,火借風勢哪還能撲得滅,最後還是自然熄滅才作罷。
人燒死了,房屋燒燬了,就連馬上就要播種進土地上的種子也大部分都化為齏粉,就算沒燒乾淨的也烤出了香味,當種子那是萬萬不能了。
造此變故,整個屯子都傻眼了,關鍵時刻還是村長站出來,豁著一張老臉進鎮子求東家開恩,想辦法救大夥兒於水深火熱當中。
這個東家不是別人,就是田瘸子。
整個倫河鎮的土地盡數都姓了田,村民們也就是他的佃戶,光有土地沒人伺弄也不行,田瘸子最終還是伸出手幫扶了一把。
幾天後,幾掛馬車進了保倫村,車上拉的都是糧食種子,衣服被褥之類的生活用品,這些都是田瘸子給受災村民的慰問品。
當然,絕對不是免費贈予這些窮人的,而是借,隨車而來的田家賬房把算盤和借據摔在桌子上,誰要是熬不過去想借錢借糧儘管吱聲,有求必應,不過你必須要在借據上簽字畫押,這些贈予都是要花高價利息才能獲得的。
村民們已經麻木了,他們雖然知道只要在那張借據上籤了字,就會墜入地獄永劫不復,可是眼下的難關委實難過啊!借,意味著欠下一屁股債,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還清。不借,就意味著沒了希望,瞪眼等死。
在這種境地下其實村民們已經別無選擇,就算是飲鴆止渴,他們也在所不惜了,在生存和死亡面前,所有人都選擇了負重前行。
田家的賬房心滿意足的走了,空載的馬車也走了,村民們捧著手裡的糧食財物來不及仔細端詳,就加入了重建家園的行列,雖然饑荒拉下了,可畢竟也給他們帶來了一絲絲的希望,只要能活著,任何苦難和磨鍊都打不垮他們,因為太多人都不是為自己而活,家裡一張張吃飯的嘴,一張張充滿期待和憧憬的目光讓他們沒有資格去消沉,去退縮。
可是他們哪裡能想得到,那個管家賬房前腳剛走,一隊鬍子就接踵而來,這夥兒從天而降的鬍子將他們剛剛燃起的可憐憧憬,毫無人性的打碎,碎的不留餘地。
鬍子們不但搶走了村民們借貸而來的糧食財物,就連沒有受災害牽連的人家也慘遭洗劫一空,然後他們一聲呼哨打馬便走。
保倫村的人全都蒙圈了,他們已經被起落跌宕的人生戲弄得神智不清,不過,終於還是有人保持了一絲清醒,看見鬍子已經要消失的背影后面突然塵土飛揚,一陣奇怪的轟鳴聲遠遠傳入他們的耳鼓。
有人在追鬍子?村民們紛紛湧上村子最高處,想要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卻聽見陣陣清脆的槍響連成一片。
“有人在打鬍子!”村民們終於看清楚了,騎在馬上奔跑的鬍子不時有人跌落馬背,在他們的身後,一個龐然大物正不急不緩的追擊,槍聲就是從它上面響起的,隨著槍聲,鬍子們如同受了驚的兔子,翻踢撩掌,慌不擇路的一路潰逃下去,就連他們剛剛搜刮到手的大包小裹都丟下馬來不要了,甩的道路兩側一片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