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安扭頭看了一眼黃四眼兒,他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啥情況。
“我想,署裡面對水泥廠的解讀是不是有些誤會,你看哈,廠子雖然是外國人建造的,可是他現在已經被我收購了,那麼就不能和外資有什麼瓜葛了,這分明就是自己民眾的企業不是?”周泰安還想據理力爭,但是他在說完這些話的時候,突然發現坐在對面的老白居然在那裡擺弄起自己的指頭來,對他的分辨似乎毫不在意,而且這廝的嘴臉分明還流露出一絲嘲笑。
臥槽!這他媽的擺明了是不打算講道理了,周泰安有點上火,已經完全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什麼這個那個的,都他媽的是藉口,這是署長大人的貪心長猴兒了,自己的那五條小金魚人家嫌少,想要再壓榨些油水出來。
嘿嘿!周泰安樂了,要錢就明說,犯得上玩套路嗎?他對黃四眼兒說:“你先出去一會兒,我單獨和白領導談談。”黃四眼兒只當是周泰安想要說些低三下氣的話央求人家網開一面,生怕自己在場難以啟齒,他立刻點頭走了出去,並且把門帶得嚴嚴實實。
屋子裡只剩下二人,老白的想法幾乎和黃四眼兒雷同,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來辦事的當事人往往在這個時候就開始說盡好話,卑躬屈膝的求爺爺告奶奶的央求自己,這種操控別人命運的快感曾經讓他飄飄欲仙,不過,時間久了也就那麼回事兒,遠不如揣進口袋裡面,沉甸甸的金銀更有成就感,他眯縫著死魚眼注視著周泰安,在心裡預算著周泰安的每一個將要表演的動作,並且應對的臺詞老白早就想好了,先恫嚇,在勸解,如果對方懂事的話,再給予安慰,最後表現得大義凜然,擺出一副捨身取義,為別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德行,好處收了,人情也落下了,皆大歡喜,完美收場。
不過當周泰安站起身走過來的時候,老白眼皮一跳,感覺到事情並沒有像自己預期那樣彩排。
周泰安在老白麵前站定,臉上依舊是溢滿笑意,不過嘴裡說出來的話卻不是哀求訴苦,而是充滿了不屑於嘲諷。
“想要收賄就直接開口,我一個開門做買賣的,不差打發小鬼的那點散碎銀子,本來我就是帶著誠意來的,這點心理準備還是有的,可是你們不講究啊!演雙簧,唱二人轉組團忽悠我,難道你們以為我是個初出茅廬,沒見過世面的菜鳥?”
老白不大的眼睛都要瞪冒出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求人辦事兒的人還能擺出這種不可一世的架勢,他好歹也是經歷過官場摔打多年的老吏,可是這麼囂張的人頭一次見,整得他一時都無話應對,腦子裡暫時短路了。
“你……你……?”老白用手指著周泰安,氣得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什麼你?和你說不著,想要錢讓劉梓君親自過來和我談,滾蛋!”周泰安一抬手,打掉老白指著自己的爪子。
老白咧著嘴,揉著被抽疼了的右手,到底有些心虛,只好灰溜溜的開門出去了。
“哎呀!這是怎麼說的呢?一點小事兒他都表述不好,真是辦事不利。”劉梓君署長很快就出現了,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按著周泰安坐在沙發上。
“衙門口魚龍混雜,別介意啊!我剛才有點事,怕你們等著急了,所以打發老白過來和你們解釋一下,沒想到還整岔劈了,這事兒鬧得……?”“骷髏”辯解道。
“直說吧!多少錢能滿足你?給個價。”周泰安也懶得和署長虛與委蛇了。
“嗯……”劉梓君尬笑支吾著。
“痛快點,我很忙的!”周泰安初始的時候本打算花錢走幹道,不想把精力浪費在打點人情世故方面,這才隨行就市決定錢財鋪路,可是五條小黃魚砸下去,竟然沒有滿足這個貪官汙吏的胃口,這讓他有點生氣,殺雞取卵的事情他曾經沒少看到過,就因為有的同伴多拉幾噸貨物,或者是沒有按照規定時間休息想多跑幾里路,被帽子叔叔們無上限的為難,甚至還有將司機罰的傾家蕩產,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逼得司機選擇同歸於盡。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但凡是個懂事的人,都不會將人逼到鋌而走險,魚死網破的地步,否則不是自取其辱就是自取滅亡。
無論你想在哪個行業裡上下其手,都不要把事情做絕,這樣都能得過且過,勉強維持平衡,雞不死就會有蛋吃,這個道理很簡單,可是往往一些人就不去領會。
“水泥廠可是個暴利產業,我想……再加十條魚不算多吧?”在周泰安的追問下,李梓君也不在裝清高,思襯一會兒咬咬牙,報了一個天價出來。
“十條黃魚?”周泰安愕然,這傢伙莫不是瘋了?居然如此獅子大開口,看來真是拿捏自己是無根之萍了?
“怎麼樣?這可是很公道的價格了,要知道,署裡不是我一手遮天的,上下都要打點……”劉梓君既然撕去了遮羞布,也就不需要有當婊子立牌坊的遮掩了,厚顏無恥的態度清晰的傳達給周泰安一個訊號,就這個數,誰砍價誰是王八蛋。
“哈哈!”周泰安怒極反笑,剛剛進入統稅署時,那個彬彬有禮的男接待讓他感覺如沐春風,覺得自己曾經看到描述民國官僚機構齷齪內幕的報道都是假的,目的就是為了抹黑這個時代,如今劉梓君一夥人的嘴臉讓他豁然明白,有些事兒並不是空穴來風,不過,這些人的吃相如此難看卻是令他無比的熟悉,也無比的厭惡。
“可以,不過我忘了剛剛給您的小黃魚是多大分量的了,麻煩你拿給我再過過目,這就安排人去兌換。”周泰安笑著對劉梓君說道。
“好,這個不成問題。”署長走過去拉開抽屜,將那五塊金子抓在手裡,過來交給周泰安,嘴裡還假惺惺的客氣著:“咱們又不是一錘子買賣,以後就算合作伙伴了,至於分量嘛!多點少點都無所謂……哎……哎……你幹什麼去?”
署長大人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周泰安直接把那五塊金子揣進口袋,抬屁股就向門口走去,急得他叫出聲來。
“哎……我的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