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一個眼尖的崽子大呼小叫起來,手指向他們身後不遠方。
只見平原的盡頭,一條土灰色的線條從天際相交處推來,速度之快無與倫比,似乎轉瞬即至。
“是騎兵,奉系的騎兵!”梁東昇大驚失色,慌忙把目光投向金勇後,他是奉系高官,奉系軍隊還得他拿主意,鬍子再人多勢眾,也不敢和正規軍死磕,話說當一天鬍子怕一輩子兵,這話不是隨便說說就算了的,天性,人性使然。
金勇後也愣住了,黑龍江各方面都已經被自己擺平,根本就不會有哪支部隊過來蹚渾水,就算來,幫的肯定也是自己這一方。
可影影綽綽的望去,確實是奉系騎兵著裝,金勇後突然心臟猛烈跳動起來,一瞬間他想到了一種可能,這他媽的是馬占山的兵吧?
一開始不是沒考慮過馬占山會出兵援助周泰安,畢竟風傳他就是這支自衛軍的後臺,可是金勇後覺得傳聞畢竟是傳聞,沒有確切根據能證實這一點,難道就憑著二者之間有點水泥交易就得此結論?有點武斷,再者說了,就算他馬占山真的和周泰安眉來眼去有曖昧,可是別忘了今非昔比,現在是什麼時候?可不是老帥活著的那段日子了,有張作霖罩著,他馬占山當然不會顧忌任何人,不過現在不同了,老帥駕鶴西去,如今奉系當家人是小六子,馬占山風光的日子恐怕要一去不復返了。
金勇後是日本人訓練出來的人,自然有他的訊息來源,他之所以做出如此判斷是有原因的,這話還要從郭松齡伐奉說起,要知道小六子的一身本事倒有一大半是郭松齡教授給他的,郭松齡是小六子的授業恩施,而且兩個人社會價值觀也頗為相近,兩人亦師亦友,感情相處的非常融洽,因為有日本人明裡暗裡協助張作霖,郭松齡最終兵敗巨流河,隨後被奉系軍隊俘獲並當場擊殺,有訊息稱,抓捕和處決郭松齡夫婦二人的正是馬占山所部。
因此金勇後判斷,一旦小六子上臺掌握實權,不收拾馬占山替郭松齡出氣已經算格外豁達大度了,斷不會對他像老爹一忙盲目寵信,而馬占山自己顯然也能預料到這種微妙變化,從而小心謹慎,但凡有點自知之明,就會自此明哲保身,不敢再招惹事端,所以私自調兵參戰的可能性不大,基於此,金勇後才放心大膽的指揮人馬千里奔襲,一雪前恥。
可是他怎麼也料不到,馬占山竟然真的敢冒大不韙,悍然出兵支援周泰安,他這麼做,不但得罪整個龍江省的軍政兩界,甚至會讓小六子把新舊賬一起算。
金勇後的考慮不過須臾之間,遠處的騎兵的攻勢已經迫在眉睫,而對面大營裡,自衛軍的衝鋒號也嘹亮的吹響了。
“嘟——嘟,嘟嘟——嘟……”
隨著號音嘹亮,一個個鬥志昂揚的自衛軍士兵端著刺刀又開始了衝鋒。
鬍匪隊伍裡一時間亂了套,前有強敵,後有騎兵,傻瓜都知道,他們的處境危險了,顯然後面的騎兵不是自己的幫手,大家能湊到一起,圖的不過是個名利,可真要到了性命攸關的地步,什麼都他媽是浮雲,思來想去還是命重要,也不用人領頭,鬍匪們一聲呼哨頓時變成一堆散沙,向著安全的兩翼抱頭奔逃,任憑金勇後和梁東昇如何叫罵許願都一概置之不理。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眼瞅著兵敗如山倒,金勇後目瞪口呆,他兄弟精心籌劃的這場大戰,就這麼完蛋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金長官,敵人勢力太大,咱們不佔便宜,還是趕緊撤吧!”梁東昇並不是擔心金勇後的安危,而是覺得他死了,自己這一場不是就白忙活了嗎?好歹他不死,怎麼招也能給自己點好處,辛苦費起碼是要意思意思吧?
“撤吧!”金勇後看清了形勢,也失去了信心,跳上馬匹,梁東昇護著他,還沒等自衛軍靠近,一眾鬍匪扭頭就走,毫不停留。
“跑了就好,攻擊變成追擊,吊住他們。”周泰安見狀,對高三扯大聲吩咐著,這是他們事先商定好的,計劃隨著變化而執行。
鬍匪的退卻,依然是來時的路線,他們在倫河鎮子旁繞了一個圈,一股腦的向東南逃竄,鎮子的牆頭上人頭攢動,無數的男女老少手拿刀槍棍棒,還有糞叉子之類的農具,在馬三的率領下嚴陣以待,生怕這些窮兇極惡的鬍子們順手牽羊洗劫城鎮。
馬三早就接到周泰安的通知,不需要他們的幫助,只需閉門鎖關,看好家院即可,看著如潮的鬍匪撤走,鎮民們知道自衛軍佔了上風,立刻歡呼雷動。
隊伍沿著鬍匪的足跡,不緊不慢的追下去,周泰安停在原地等候,直到那支增援的騎兵到了跟前,他才驚訝的發現,帶隊奔襲而來的居然是馬占山本尊,這讓他大為感激,慌忙迎上去敬禮。
“路途遙遠,還勞動馬長官您親自前來解圍,真是泰安的罪過,您受累了。”
馬占山跳下戰馬,呵呵笑著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拍,說道:“什麼罪過?你小子可是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知道我正在犯難,就送給我一個大禮,我謝謝你才對。”
周泰安笑而不語,馬占山沒明說,可是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表明,他是領情的,這和當初他的判斷完全一致,聰明人之間就是好辦事兒。
“泰安一直承蒙您關照,怎能不替長官您分擔一些?況且能救我的人也只有您了,我也是被逼無奈,金家兄弟這次玩得太大,我是被逼無奈才出此下策。”
“哈哈,你小子很會說話嘛!我喜歡,不過這次確實是個機會,我身兼剿匪總指揮,卻一直對全省的綹子無法根除,想不到金勇後居然這麼大手筆,竟然能組合這些匪類,咱們可不要讓他失望哦!”馬占山雖然經過長途跋涉,卻看不出絲毫疲憊,除了灰塵大了些,紅光滿面散發著躊躇滿志之色,先前他也在為張家父子更迭換代一事兒正犯愁,料到老帥一死,黑龍江的軍政局面必會重新洗牌,自己不受少主待見,恐怕日子會不好過,可是周泰安此時鬧了這麼一齣好戲送給自己,如果趁此機會肅清省內土匪,不但在政績上讓人無法詬病,還可以藉機顯示一下他的兵威,某些人就算想動自己,至少也得掂量掂量才行。
於是,這次出兵海倫,馬占山是大動干戈的,聲勢浩大,幾乎動用了他一個騎兵師的力量過來幫忙,目的就是展示肌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