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麵糊糊熟了，張堯學趕緊盛出來端進屋裡，放在桌子上。
窗戶的玻璃早就碎了，用破衣服啥的堵住，因此屋裡光線不好，炕頭那躺著媳婦兒，女人因為上火外加風寒，已經起不來炕了，唯一的十歲女兒正偎在媽媽身邊，懂事兒的在媽媽額頭上用力擠出一個個紫色的疙瘩，據說這樣可以緩解頭疼。
“桂蘭，喝點粥能好點。”張堯學心如針扎，拿著一碗糊糊，坐過去扶起老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後小心的吹涼糊糊，喂到她嘴邊。
“小花…吃…”女人偏過頭，讓孩子也吃，女兒聽話的把另一碗端起來，慢慢喝著。
“你別上火，明天我去找老霍他們想想辦法，日子總會過下去的，沒事兒啊，吃…”挺大個爺們兒，眼裡居然沁了淚花。
“你…你可不能和他們…去鐵路上…撿煤…”
“日本兵會…打死人的…”女人一下緊張起來，臉上充滿擔憂。
附近有鐵路，居民們常去撿點煤塊賣錢，前院的鐵蛋子就是撿煤時被日本兵開槍打死的，也沒人管。
“不撿煤，看看乾點別的…”男人哄著婆娘，一口一口喂她喝糊糊。
“你也吃…”女人吃了一小半兒，不肯再喝，張堯學搖搖頭。
“我還不餓，你躺著吧！”起身把碗裡的糊糊都倒進女兒的碗裡，順帶撫了撫她的頭頂。
“老張，老張在家嗎？”
剛想去刷碗，門外有人喊他的名字，張堯學出去一看，正是他剛才提到的老霍。
“有事兒嗎？”張堯學發現老霍今天精神比哪天都好，心裡一動，難道有啥好事兒？
“晚上去主任家開會，我負責通知大夥兒呢。”
“咋的？要復工？”
“晚上主任就說了，我也不清楚，別忘了，我趕緊去通知別人。”老霍說完就跑了。
低頭想了想，張堯學轉身去刷碗。
是夜，星淡雲稀，張堯學摸黑向主任家走去，眼瞅著明天就斷頓了，興許今晚上會出現奇蹟也說不定，此時他的心裡是有點小激動的，想法裡全是好的一面。
主任家是個獨立的院落，廳堂很大，以前張堯學來過，不過今天有點不一樣，大門緊閉，敲了敲，有人給他開門，認識，車間裡的，不知道名字，面熟。
“進屋吧，都來了。”
點點頭，張堯學推開廳堂的門，一下愣住了，屋內擠滿了人，密密麻麻的，把中間桌子上那盞煤油燈捂的透不出光亮。
“二車間包括技術部的都到了。”負責開院門那人衝坐在桌子邊的主任說道。
“好了！咱們二車間人都到齊了，我說個事兒。”主任環視四下。
“如今的情況大家心知肚明，日本人打算讓廠子復產，可是我們如果要去上班的話，那就是幫日本人幹活，好說不好聽啊！一旦被打上漢奸幫兇的記號，恐怕早晚是遭報應的。”
“可是不去，家裡都有張嘴吃飯的，不掙錢買糧又活不下去，我們家都沒吃的了，我想大家夥兒沒啥區別。”
“所以，我這裡有個辦法，今天說來大家琢磨琢磨，看看行不行，醜話說在前頭，不管結果咋樣，咱們這話哪說哪了，不得往外透漏，要是誰說出去，一旦查出來，家裡人都會跟著受累的。”
“行，主任你說吧！大夥兒聽著呢，眼瞅著活不下去了，你要是有主意咱們是信得過的。”有人捧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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