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丈八蛇矛像一根黑色的巨釘，深深扎進堅硬的黃土裡。
入土半尺。
矛杆在冷風中劇烈顫抖，發出沉悶的低鳴。
林沖坐在馬背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那頂紅纓鐵盔，像丟垃圾一樣，狠狠砸在丈八蛇矛旁邊。
“砰。”
頭盔滾了兩圈，沾滿了泥巴。
林沖滿頭黑髮瞬間散落，被風吹得凌亂不堪。
他沒有拔出腰間的佩刀。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宋江一眼。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徹底放棄。
“宋江。”
林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聲嘶力竭，反而出奇的平靜。
平靜得像一口枯井。
“我林沖這一輩子，眼瞎了兩次。”
他轉頭，目光掃過那面在風中飄搖的“替天行道”杏黃大旗。
“第一次，我瞎了眼，信了朝廷的律法。娘子死了，家破了。”
“第二次，我瞎了眼，信了你宋江的兄弟情義。”
“換來的是什麼？是拿兄弟的命去填你升官發財的坑！”
宋江張著嘴，像一條被扔在岸上乾涸的魚，拼命想狡辯。
“林教頭！你莫要中了反賊的奸計啊！”
“閉嘴吧！”
林沖猛地怒喝。
這一聲暴喝，首接壓蓋了戰場上所有的風聲。
“那信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林沖指著地上那些殘破不全的梁山屍體。
“董平死了，李逵死了，武松廢了。盧俊義被生擒了。滿山的兄弟，被你這一場富貴夢，坑進去了多少！”
“你還在這滿口仁義道德，你惡不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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