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璟舉著半塊黃銅虎符。
老血痂在陰沉的光線下發暗。
西軍殘陣裡，死一樣的寂靜。
一個少了半邊耳朵的老兵，死死盯著那塊銅疙瘩。
手裡的捲刃朴刀脫了手，“吧唧”一聲掉進血水裡。
他膝蓋一軟，跪在泥漿中。
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聳動。
嚎啕大哭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像受傷的野獸。
哭聲像瘟疫一樣傳染。
幾千個西北漢子，丟了手裡的長槍和破木盾。
在滿地戰友的殘肢中跪成一片。
有人拿腦袋用力撞地。
混著血水的泥漿糊了滿臉，衝出兩道白印子。
大帥死了。
他們心裡的那根柱子塌了。
方璟把虎符攥在手心，放下手臂。
他往前走了兩步。
靴子踩碎了一塊破爛的皮甲。
“種老帥走了。”方璟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冷風。
西軍降卒們漸漸止住哭聲。
幾千雙通紅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這個江南來的少帥。
“他臨走前，沒提大宋，也沒罵我是反賊。”
方璟抬起皮手套，指了指正北方。
“他把這個給我，讓我去長城外面，把完顏阿骨打的腦袋擰下來。”
“他說金國人是餓狼，會把漢人當兩腳羊吃。”
人群裡有了些細碎的響動。
幾個老兵抬起頭，咬著後槽牙。
方璟抽出腰間的戰刀，刀尖“撲哧”一聲插進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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