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進這個院子起,眼睛就沒閒下來過,那個花拱門,滿院的喜字,這些東西他一樣一樣看過去,每看一樣,心裡的那根刺就往深處扎一分。
想起退婚那天,陳瑤站在陳家院子裡,不哭不鬧,幾句話逼得他爹掏了雙倍聘禮,當時覺得這個女人不識抬舉,被退婚了就該哭該鬧該尋死,哪有她那樣的?
現在他知道了。
她不是不識抬舉,是她根本看不上他。
徐建國抬起頭,看了一眼東屋的門簾。紅嫁衣的身影剛才從門簾後面一閃而過,他看見了,化了妝的側臉,白得發光的皮膚,髮間那朵小紅花,他從來沒見過陳瑤這個樣子。
好看。
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好看。
可這個女人,本來是他的。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搪瓷缸子發出咯吱一聲響,王桂蘭嚇了一跳,低聲喊他:“建國?你沒事吧?”
“沒事。”他把缸子放下,手縮到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陳大花也坐在這一桌,就在徐建國斜對面。
她從開席就一首在看徐建國,進院子的時候臉色就不對,看到花拱門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拜堂的時候他站在人群后面,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的。
陳大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他在後悔。
後悔退了陳瑤的婚,後悔跟她搞在一起。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把褲腿攥出了褶子,看著東屋門簾後面透出來的燈光,心裡的火一竄一竄地往上冒。
為什麼陳瑤每次都這麼好運?被退婚了有人救,救了有人娶,娶了還要辦一場這麼出格的婚禮,那個舒子也對她那麼看重,臉上那副撿了寶的表情,瞎子都看得出來。
憑什麼?
她低下頭,扒了一口冷掉的飯,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酒席漸漸散了,鄉親們陸陸續續站起來道別,有人喝多了,被家裡人扶著走的,陳母站在院門口一個一個送,嘴上說著“慢走慢走”,臉上的笑就沒收過。
舒子也送走了最後幾個堂兄弟,走回東屋門口。
“瑤子。”他在門外喊了一聲。
門簾掀開,陳瑤站在門口,她己經把銀耳環摘了,手腕上的紅繩還在,口袋裡鼓鼓囊囊的花生紅棗還沒拿出來。
“我回去了。”舒子也說。
陳瑤點了一下頭,這是他們早就說好的,村裡辦一場,晚上他回城,明天一早帶車來接她進城再辦一場,今晚不洞房,她一個人住東屋。
“路上慢點。”
“嗯。”舒子也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站在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穿過院子,推起院門口的腳踏車,跟等在巷口的舒子軍他們會合,幾個人騎上車子,在土路上捲起一道黃塵,拐了個彎,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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