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婦頂了幾句嘴,你媽就說她不孝敬、不工作、吃獨食。你媳婦收拾東西就走了。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家裡錢票她一分沒動,等你回來,要是覺得她錯了,離婚。你媽當場說‘你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李嬸說完,看了舒子也的臉色,又補了一句:“子也,你媳婦是硬氣。換了別人,哭一場鬧一場,該留下還是留下。她不是,她是真走,這些都是我在自家院子裡聽到的。”
他握著車把的手,指甲陷進虎口裡,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李嬸看他這副模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車把;“子也,嬸子多嘴說一句,你媳婦是個好的。嫁進來沒幾天,院子掃過,灶房擦過,你衣裳洗得乾乾淨淨,你大嫂翻她東西,她沒鬧,你媽立規矩,她才走的,這叫什麼?這叫忍無可忍。”
舒子也點了點頭。
“李嬸,謝謝您。”
他蹬上腳踏車騎出了巷口,李嬸站在老槐樹下看著他的背影,旁邊的大媽湊過來問他去哪兒,李嬸說去接他媳婦唄,還能去哪兒。
旁邊一個大爺輸了棋,把棋子一推,感嘆道這老舒家,老大媳婦翻東西,老二媳婦回孃家,老兩口裝沒事人,李嬸蹲下繼續擇韭菜,頭都沒抬,說了一句這家遲早得散。
舒子也騎著車,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他腦子裡全是李嬸的話。
“你媽不問翻沒翻,首接立規矩。”
“走的時候說,等你回來要是覺得她錯了,離婚。”
他把車蹬得更快了,踏板在腳下轉得飛快,風從耳邊刮過去。
快到向陽大隊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鋪在土路上,路兩邊的莊稼地光禿禿的。
他遠遠看見前面那個灰濛濛的村莊,有一縷炊煙從村子裡升起來,在風裡飄散了。
把車頭一拐,往陳家騎去。
院門虛掩著,他推開門,陳母正蹲在院子裡擇韭菜,抬頭看見他,手裡的韭菜掉了一地。
“子也?回來了?”
“娘,我來找瑤子。”
陳母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壓低聲音:“瑤子在屋裡呢,你……..吃飯了沒?”
“還沒。”
“等著,娘給你下麵條。”陳母轉身進了灶房。
他沒進堂屋,首接走到東屋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誰?”
“我。”
門開了,陳瑤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頭髮紮了條辮子,素著臉,她看了舒子也一眼,側身讓開了門;“進來吧。”
舒子也走進去,屋不大,一鋪炕佔了半間,炕上鋪著打了補丁的褥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窗臺上擺著一排瓶瓶罐罐,炕沿上攤著半件沒做完的紅棉襖,針線笸籮擱在旁邊。他在炕沿上坐下,看著那些東西,沒說話。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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