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牆畫完工那天，縣裡來了領導，楊廠長陪著在牆前站了好一會兒，領導指著那幅炊事員炒菜的畫說：“這個好，有生活。”
楊廠長回頭看了陳瑤一眼，點了點頭。
陳瑤站在腳手架旁邊，手上還沾著顏料，沒來得及洗。
牆畫畫完了，她的心也放下來了。
月底發工資，陳瑤去了財務科，會計把信封遞給她，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從上到下掃了她一遍，又掃了一遍，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陳瑤開啟信封，八十八塊，她把錢抽出來數了一遍，兩份工加獎金，比上次畫牆畫還多六塊。
旁邊幾個等著領工資的人伸著脖子看，她沒理會，把錢裝好，轉身走了，身後傳來竊竊私語：“八十八……我的天……”
“人家兩份工呢，你比得了嗎……”
陳瑤回到車間，坐下來繼續做衣服，縫紉機踩得飛快，手上的活一刻沒停，旁邊機位空著，她看了一眼，手裡的活停了一下。
趙雨欣還是沒來，快半個月了，問過王主任，說是在相看，可相看也不至於這麼久不露面。
中午飯都沒來得及吃，陳瑤首接去了王主任辦公室；“主任，小趙請多久假了？”
王主任想了想說快半個月了。
“她家在哪兒？我想去看看。”
王主任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本子，抄了地址遞給她；“南街豆腐巷十七號，你要去就趕緊去，下午別耽誤上班。”
陳瑤先拐到供銷社，買了兩份槽子糕，看見櫃檯上有凍梨，黑黢黢的，買了幾個用網兜裝好，拎著往豆腐巷走。
南街她熟，豆腐巷往裡走，兩邊是老舊的平房，牆皮掉了大半，十七號的門是老式木門，漆都掉了，門框上貼著褪色的春聯。
她敲了三下。裡面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又尖又細：“誰啊？”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六十來歲，瘦，顴骨高聳，眼睛往上挑，看人的時候像在刮東西。
老太太把陳瑤從頭看到腳，目光落在她手上提的東西上，臉色頓時變了，擠出笑來，但那笑不達眼底。
“丫頭，你找誰？”
“請問，這是趙雨欣家嗎？”
“哦——原來是欣丫頭的朋友啊。”老太太把門推開，身子堵在門口，沒讓她進去；“欣丫頭沒在家，她爺爺生病了，跟她爸媽回老家了，我是她奶奶，腿腳不好，在這兒幫他們看家，你有什麼事等他們回來再說，東西可以留下。”
陳瑤的手攥緊了網兜，沒有放下，她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地上堆著幾捆柴火，晾衣繩上掛著兩件男人的衣服，左邊那間屋的窗戶上糊著報紙，報紙破了一個角，從那個破洞裡，她看見一個人影。
人影不敢動，但手指在窗戶紙上輕輕畫了幾下，那是趙雨欣的習慣動作。
陳瑤的心沉了下去，她沒有再看第二眼，臉上不動聲色，淡淡地說了一句：“那算了，我改天再來。”
轉身走了，身後傳來老太太關門的聲響，還有一句壓低了聲音的罵，聽不真切，但那語氣像刀子刮在石板上。
陳瑤出了巷口才敢加快腳步，沒有回廠，首接去了王主任辦公室。
王主任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見陳瑤進來，手裡還拎著糕點和凍梨，愣了一下；“你去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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