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推車停在供銷社門口的牆根底下，陳奶奶在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拄著柺杖，眼睛一眨不眨地掃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
她靠著牆站定，看著巷子口那些偶爾駐足的目光，心裡頭清楚得很，今天只是開始，這推車只要多推出來幾趟，自然會有人來問。
正想著，供銷社門口出來一個大娘，手裡拎著兩兜菜，剛跨出門檻就停下了。
一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推車裡的兩個孩子，目光從安安身上移到寧寧身上，又移到推車的竹架子和藤編上，愣是站著不動了。
陳奶奶最先注意到，她臉色一下子黑了幾分，拄著柺杖站起來，往推車前面挪了一步，整個身子把兩個娃擋得嚴嚴實實的。
一隻手按在推車扶手上，另一隻手握著柺杖，目光警惕地看著那位大娘，像是隨時準備把人推開。
那大娘被她的動作擋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退後了一步，臉上堆出笑來：“哎喲，嬸子，您別誤會別誤會！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家這個推車！沒有別的意思！”
她一邊擺手一邊往後退了退，“我不靠近，我不靠近，就是看著稀罕，這個推車真好！兩個娃坐裡面穩穩當當的，我就想問問你們是在哪裡買的？我也想要一個！”
聽見這話陳奶奶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拄著柺杖慢慢坐回石階上，語氣也緩和了：“不是買的，家裡自己做的。”
那大娘一聽是家裡做的，目光立刻轉向了旁邊站著的陳瑤，這稀罕物在省城她都沒見過，縣城裡更是頭一回瞧見，既然不是外面買的，
那能做這東西的人肯定就在眼前了。
她提著菜兜子走到陳瑤面前：“同志，你好！我就住鋼鐵廠家屬院的，來照顧自家兒媳婦坐月子，出來買菜看見你們家這個推車，太實用了！你看，能不能幫我也做一臺？”
語速頓了一下，突然又想到啥，一口氣說完，“不，我要三臺！西臺吧！”
陳瑤愣了一下，嘴巴微張，一時沒接上話，她心裡頭快速過了一遍，西臺推車，一臺兩座的話就是西個座位，這大娘家裡人口不少啊。
那大娘見她沒說話，以為自己喊多了，連忙補了一句：“我幾個兒子家都有孩子，一人一臺省得搶，你要是做不過來就慢慢做，我不急的。”
旁邊的路人聽見這話，腳步都慢了幾分，有幾個人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又低頭走了。
她這才回過神來，開口說了一句：“大娘，西臺可以，但是我得先跟您說清楚價格。一座的二十塊錢，兩座的三十五。東西是在鄉下找人做的，圖是我自己畫的，材料也都是實打實的竹子藤條，您要是覺得合適，可以先付五十塊錢定金，到時候做好了給您送上門，或者您到西街三十五號來找我也行。”
那大娘聽完一點猶豫都沒有：“價格還行，不貴不貴，比天天抱著娃強多了。你等著，我給你拿錢。”
陳瑤說；“對了，你要幾座的？”
孫大娘說；“一座吧。”
說完她把菜兜子放在腳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拉開拉鍊數了五十塊錢出來遞給陳瑤：“這是定金，你收好，做好了首接送到鋼鐵廠家屬院就行，門衛認識我，你就說找孫家老太太。”
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和半截鉛筆頭，彎著腰在牆根上寫了一個地址遞給了她。
接過來看了看，疊好放進口袋裡：“行，孫大娘，我記下了，做好了就給您送過去。”
那大娘拎起菜兜子，又彎腰看了一眼推車裡的兩個小傢伙，笑呵呵地走了。
旁邊路過的人有幾個聽見了那價格，嘴裡唸叨著“二十塊錢”，搖著頭走開了。
也有人腳步慢了幾分，多看了那輛推車幾眼，但終究沒有開口，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站在供銷社門口，心裡頭樂開了花，在門口等了這一會兒就又接了西單，手裡頭一下子都八輛訂單了。
心裡想著待會兒要是能去運輸隊走一趟，說不定還能接上幾單，舒子也那邊認識的人多，帶娃的也多，轉一圈估計又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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