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長家，院門敞著，村長正蹲在灶房門口的石階上端著搪瓷缸喝稀飯，另一隻手還拿著個饅頭，咬了一口剛嚼了兩下，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他們，趕緊把饅頭擱在缸沿上站起來，拿袖子擦了一下嘴：“瑤子，來了？吃飯了沒？”
陳瑤從車斗裡跳下來，擺擺手：“叔，不吃飯，我們一會兒就回縣城了，來跟您說個事。”
她說著從車斗裡把竹籃提出來，走上石階在村長面前蹲下來，“叔，您來看看今天我們在山上採的幾樣貨。”
把竹籃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擺在石階的青磚上。
野木耳攤開一片，地皮菜拈起一小撮，水芹菜掐了一截嫩尖擱在手心裡，白蘑拿了兩朵放在旁邊，竹筍剝了殼露出嫩白的筍心，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的。
“木耳要這種乾的、完整的，碎的不要。”陳瑤指著那片木耳，“曬透了就行，潮的不能要，百貨大樓那邊不收，壓秤還容易壞。”
村長彎著腰湊近了看，拿手指頭捏起一片木耳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這個好認，幹木耳就是這樣的。”
陳瑤又指了指地皮菜：“地皮菜也是，要曬透了沒有沙的，這個貼著石頭長，容易帶土，收的時候叫村民們多洗幾遍，洗乾淨了再曬。”
“水芹菜只掐尖上這截嫩的，老的嚼不動。”她拿手比了一下長度，“大概一拃長，再往下就老了。”
“白蘑要這種沒開傘的，傘蓋卷著邊的最嫩，開了傘的肉就柴了，不收。”
“竹筍剝乾淨，老根切掉，留嫩心就行，一斤就是一斤的貨，別拿殼壓秤。”
村長蹲在她對面，一樣一樣地看過去，一邊看一邊點頭，嘴裡說著“記下了記下了”。
旁邊站著的是村長的兒媳婦，也湊過來看了半天，問了句：“瑤子，那要是採多了你們拉不走咋整？”
陳瑤轉頭跟她說：“沒事，有多少我們收多少，我們車能裝，縣城那邊銷路也好，不愁賣。”
村長把那些樣品又拿起來看了一遍，又放回籃子裡：“你放心，回頭我就跟村民們說清楚，照這個標準採，明天村委喇叭一喊，一家一家都知道該採啥了。”
舒子也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叔，除了這些山貨，家裡面有土雞、土雞蛋的，也收。”
他頓了一下，“城裡頭這些緊俏得很，百貨大樓那邊正缺貨呢，價錢不會虧了村民們，跟我們收山貨一個價。”
村長聽見這話眼睛一下子亮堂起來：“土雞土蛋也要？那敢情好，咱村裡家家戶戶都養著幾隻雞，雞蛋攢下來平時也沒地方賣，都是自己吃了。要是有人收，那可省大事了。”
他轉頭朝灶房喊了一聲，“老大媳婦，聽見沒？咱家明天把雞窩的蛋攢起來，別吃了。”
村長的兒媳婦在灶房裡應了一聲：“聽見了！明兒個就攢。”
陳瑤在旁邊笑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叔，要是多的話您先幫我們收下來，記賬就行，錢我回頭來結。”
村長擺擺手：“不用記賬，你什麼時候來拉什麼時候給，鄉親們信得過你。”
“叔，要是有人拿了貨來，您先看一下合不合格，不合格的就別收了，免得拉回去還得挑一遍。”
村長連連點頭：“行，我幫你把關，不合格的退回。”
陳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叔，我們就先回縣城了，明天下午我們再來一趟，到時候把第一批貨拉回去。”
“路上慢點，天黑路不好走。”
舒子也坐上三輪車，陳瑤翻身上了車斗。
三輪車發動起來，電機嗡嗡地響了兩聲，車燈還沒開啟，藉著天邊最後那一點亮光往村口的方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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