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喂著，院門傳來兩聲叩響，隔著門板有人喊了一聲：“陳瑤同志在家嗎？”
把勺子擱在碗沿上，把安安從膝蓋上挪下來放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閂。
門口站著一箇中年婦人，穿著件水藍色碎花褂子，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的，手裡拿著一卷報紙和一塊疊好的布料。
陳瑤看了她一眼，覺得面生，還沒開口那人先笑了：“你就是瑤子吧？王嬸子介紹我來的，她說你這人手巧得很，啥都能做。”
“嬸子您快進來，院裡坐。”
那婦人進了院子西處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晾衣繩上掛著的兩件小衣裳上停了一下，又在牆角堆著的乾菜籮筐上過了一眼，最後落在棗樹底下那兩個正扒著碗沿的小人兒身上：“喲，這是雙胞胎呀？長得真親。”
安安正伸著手夠碗裡的勺子，聽見陌生人說話仰起頭看了看她，又低頭繼續夠她的勺子去了。
陳瑤把矮凳讓出來招呼那婦人坐下，又去灶房倒了碗涼茶端出來：“嬸子您喝水。”
那婦人把手裡那捲報紙和布在膝蓋上展開，報紙裡面裹著一塊棗紅色的緞面料子，在太陽底下一照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撫了撫料子面上說：“不瞞你說，我家閨女臘月二十就要出門子了，臘月天冷，我想給她做一件厚實的棉襖嫁衣，領口袖口都要鑲一圈毛邊。”
抬頭看了一眼陳瑤，“王嬸子說你手巧，做出來的東西比裁縫鋪子還好看，她說她閨女當年結婚，整個院子都是你一個人佈置的，紅綢掛哪兒、桌布怎麼鋪、布幔怎麼搭，你心裡頭全有數，根本不用別人搭手。”
陳瑤聽見這話倒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下，王嬸子那張嘴確實讓她接了無數單，她也沒有過多解釋什麼，只說了句：“王嬸子那是抬舉我。”
“抬舉啥呀！她可不是那種亂夸人的人。”那婦人拍了拍膝蓋上的料子，“她說你佈置院子有一套，嫁衣也做得好，還會給人梳頭上妝，我聽了就覺得這事兒非找你不可了。”
陳瑤蹲下來，拿手指頭捻了捻那塊緞面，又翻過來看了看裡子，心裡過了過料子的成色和厚度：“料子是正經好料子，領口袖口鑲毛邊的話，您買毛條了沒有？”
“哎呀，我就顧著買綢緞了，忘買毛條了。”
“沒事，縣城百貨大樓二樓有賣的，白兔毛灰兔毛都有，到時候您買一圈回來就行。”
“想要什麼款式的？是那種合身的短棉襖還是長一些能蓋到膝蓋的？”
“合身的，稍微短一點，方便幹活走路。”她從報紙底下又抽出一張疊好的紙開啟來。
“我看見人家畫報上有一件，大概是這個樣子，領子立起來的，袖口是燈籠袖的。”
陳瑤把那張紙接過來看了兩眼，畫報上剪下來的，確實是一件立領燈籠袖的棉襖，前襟有兩道鑲邊，看著秀氣又大方。
她心裡過了一下尺寸和用料，又想到冬天嫁衣得絮棉花、鑲毛邊，工序比夏天衣裳多出好幾道來，工錢自然也要高一些。
抬頭看著那婦人：“嬸子，我跟您實說，冬天嫁衣手工費比平時貴一些，一件嫁衣手工費收二十塊錢，棉花和兔毛得您自家準備，您準備的是些啥東西？我好根據您準備的東西來做。”
婦人聽了這價錢，又低頭想了一下，也沒有還價：“二十塊就二十塊，料子是我自己買的，棉花家裡有現成的，去年新彈的，兔毛我去百貨大樓買，到時候一起給你送過來。”
她爽快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那院子佈置呢？我聽說你佈置院子也是一把好手。”
陳瑤把手裡的料子疊好放在膝蓋上：“佈置院子一場五塊錢，紅綢、桌布、布幔這些您自己買布，還有就是紅紙，紅燈籠，只需準備好這些，到時候提前一天過去給您家院子設計。
妝的話十二塊錢，畫完妝我就走，不留下來吃酒，也不耽誤事。”
她說完頓了頓，“您要是覺得合適，咱們就算定下來了。”
那婦人聽完，拍了一下大腿：“合適！咋不合適！五塊加二十加十二，一共三十七塊錢，王嬸子說你公道我信她，你把這些活兒都給我攬下來，我就省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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