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一點的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舒母拎著一個布兜站在門口，踮著腳往裡看了一眼，看見舒父正彎腰給安安整理被角。
聽見動靜回頭看是她，首起腰來：“來了。”
舒母走進來把布兜放在床頭櫃上：“我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蒸了雞蛋羹，先放著等倆娃醒了喂他們吃點。”
她說著湊到安安床邊，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額頭：“咋樣了？”
安安這時候正好醒來，睜開眼睛看見床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奶奶。
愣了一下，然後嘴一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要姥姥……”
舒母趕緊蹲下來：“乖，姥姥回去拿東西了，一會兒就來。”
安安不理，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我要姥姥……我要姥爺……”
陳志強趕緊從隔壁床湊過來，彎下腰湊到安安面前：“安安，舅舅在這兒呢。
姥姥馬上就來了，你先乖乖躺著好不好？”
安安扭頭看了他一眼，辨認了一秒，伸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頭，眼淚還在掉，但沒有再喊了。
寧寧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病房裡多了兩個不認識的人，嘴巴一扁：“舅舅……”
鬆開安安的手又去拍了拍寧寧的後背：“舅舅在，別怕。姥姥，姥爺回去給咱們拿衣裳了，一會兒就來。”
寧寧被陳志強扶著又躺了下去。
舒母輕輕舒了一口氣，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把帶來的布兜挪到桌角，聲音也放低了幾分：“你姥姥，姥爺回西街拿東西去了，等會兒就回來，咱先吃點蛋羹好不好？”
安安躺在被子裡捏著陳志強的手指頭，抽著鼻子點了點頭。
窗臺上那碗蛋羹還冒著細弱的白汽，被門外漏進來的風輕輕吹散又聚攏，像是一截剛剛續上的線頭，正等著織出這間病房裡接下來的白天。
舒母把布兜裡的毛巾疊好放在床頭，舒父轉過身來的時候，安安己經慢慢安靜下來。
那隻被陳志強握住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鬆開。
窗外的日頭正在升高，病房裡的光線慢慢亮了起來。
終於退燒了。
安安額頭上那層細密的汗慢慢幹了，小臉也不再通紅，呼吸變得平穩。
寧寧翻了個身，把被子蹬開一角，陳志強伸手給他重新蓋好。
舒父坐在床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隔壁床那個小男孩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身體蜷縮著弓起背。
要把什麼堵在喉嚨裡的東西咳出來。
緊接著，“哇”的一聲，他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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