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欣站在旁邊等她開口，她伸手撫平了裙襬邊角的一個小摺痕：“這件可以掛出去了。”
接過裙子掛到牆上，換下來的樣品被她疊好收進櫃子裡，順手把隔壁衣架上一件旗袍的領口理了理。
低頭看了一眼訂單本，上面多了好幾個新名字，日期排到了下個月下旬。
陳秋菊帶了一個新來的幫手，叫阿珍，是隔壁縣嫁過來的，嫁過來之前學過幾年裁縫，手穩，性子也安靜。
她在屋角那臺縫紉機前面坐了一上午，說了一嘴“走線要穩”就再沒開口，等到午飯的時候己經走完了一件旗袍的前片。
針腳沿著粉線均勻地鋪過去，沒有一個跳針的針眼，像是己經把那些話都縫進了那條線裡。
陳瑤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活，沒多說什麼，只問了一句：“以前在哪學的裁縫？”
阿珍說她孃家在另一個縣，學過三年，後來嫁過來了就放下了。
“那正好，這邊缺人。”
阿珍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走下一道線，針尖落下去的聲音比剛才更穩當了些，像是一截己經被磨順了的線頭，終於找到了它該去的方向。
小滿最近也變得穩當了許多。
她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現在能自己裁布、整料，偶爾有客人來了也能接幾句話。
陳瑤有時候會特意讓她去量尺寸，量完回來再幫她檢查一遍，每次都說“對的，不用改”。
小滿也沒說別的，只是把卷尺上的刻度又擦了一遍才放回盒子裡。
競爭那家店還沒什麼動靜。
陳瑤路過巷口的時候往那扇門掃過幾回，有時看見裡面有人走動，有時看見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吃瓜子。
門口那兩件樣品落了灰也沒擦，己經好幾天沒人進去了。
但她也沒有完全放下心，每次路過還是會多看幾眼，把那些細微的變化在腦子裡過一遍。
看它會不會突然在某天換一個新的門頭，或者門口貼上打折的告示。
那天傍晚，她比平時早了一些收工。
剛走到西街巷口，就看見陳母抱著安安坐在門檻上，寧寧蹲在旁邊拿樹枝在地上畫圈。安安遠遠看見她，舉著手裡的半塊餅乾喊了一聲“媽媽”。
陳瑤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接過她手裡快掉下去的餅乾掰了一塊放進自己嘴裡。
安安靠在她胳膊上，含含糊糊地問：“媽媽，你今天不忙了嗎？”
“今天不忙了，陪你一會兒。”
安安又往她懷裡拱了拱，寧寧在地上畫完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也站起來擠到另一側。
陳母站起來回灶房了，晚飯的香味正從門縫裡透出來，在暮色裡隨著晚風慢慢散開，薄薄的一層。
這天店鋪裡，王嬸子進來的時候，陳瑤正蹲在案板前面翻那本訂單本。
她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王嬸子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個布兜，像是剛從集市上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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